第23节

谢薇跪下去的当口,和尚就动了。看着他像老母鸡护崽儿似的护在谢薇身前,用高大的身躯挡住自己看向谢薇的视线,杜尔迦有些失笑。

……无名无姓并不知道自己有修为,当然也不会用神通。以他和谢薇现在的状态,他可比谢薇弱多了。要保护也是谢薇保护他。

“阿弥陀佛,佛母,您——”

谢薇一把揪住了和尚的袖口,阻止他把话说下去。她颤抖个不停的手指很用力,用力到指节都泛出了白色,让和尚感到些微的吃痛。

“阿弥陀佛。”

杜尔迦也宣了声佛,她却并不对谢薇道歉。

谢薇额头满是汗水,背上更是被冷汗濡湿一片。她把胆汁都给吐了出来,却始终死死抓着和尚的手臂,不许他再说话。

和尚叹息一声,身上绷紧的肌肉线条松弛下来。谢薇感到手下肌肉的变化,这才抖着手微微松开了他。和尚也重新倒了碗茶水,递给谢薇漱口。

谢薇的脑子像是一块豆腐生生被人捏烂成了豆腐花儿。她耳边嗡鸣不停,连舌头都是麻的。但她很就强行压制住了自己身体的不适,一漱过口便向着杜尔迦跪拜。

“……弟子再也不敢了,弟子再也不会为了看热闹擅自背着佛母下山了,弟子求佛母宽恕。”

谢薇与杜尔迦素不相识,此前甚至没有见过一面。她这话说得和尚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祥愿倒是一副意料之的表情。

他心通是什么?他心通是超越言语、超越字,直接以神识接驳神识的大神通。杜尔迦见猎心喜不是一天两天,经常是看到了钟意的修士与凡人便用他心通直接进入对方识海,在识海令对方臣服。

祥愿过去是其他宗门的体修。他就是偶然的一次机会得了杜尔迦的青眼,在识海见识了杜尔迦为他展示的大道之后心甘情愿地拜入波牟提陀门下的。

祥愿跟在杜尔迦身边超过三百年,他早已经对杜尔迦的心血来潮,以及被杜尔迦施以他心通神通的人瞬间朝着杜尔迦跪拜的情形司空见惯了。

然而谢薇和杜尔迦之间的情况并非祥愿所想的那样。

杜尔迦不是因为看谢薇而对着她用他心通的。自然,在识海世界之,杜尔迦也不曾向谢薇展示她所追求的大道,试图将谢薇吸纳为波牟提陀的一份子。谢薇之所以朝着杜尔迦跪拜,那是因为两人已经在识海协商好了。

是的,协商。

在杜尔迦恐怖的修为面前,谢薇并没有马上就被杜尔迦散发出的威压碾压得魂飞魄散。相反,谢薇瞬间利用自己是识海之主的优势,开始干涉两人的识海。

——谢薇进入他人识海篡改他人记忆与杜尔迦使用他心通令人臣服,在本质上都是进入他人识海,在他人的识海改变他人认知的行为。

两者的区别在于杜尔迦可以将他人的神识代入自己的识海,从客场作战转为主场作战。亦可将自己的神识注入他人的识海,在他人的识海暂时建立出一小片由自己全权掌控的主场。

反观谢薇,她的修为不足让她像杜尔迦那样随心所欲地转换主场客场。她是把自己的识海暂时重叠在对方的识海之上,相当于将两个识海暂时合二为一,利用自己对自己识海的影响里去篡改他人的识海。

谢薇这种作法相对于杜尔迦的作法来说是很不稳定的。因为她手里的主动权会随着对方识海的变化而有所波动。但,谢薇的这种作法也能做到杜尔迦的他心通做不到的事情。

谢薇能像剪辑一样篡改他人的记忆,杜尔迦却不能。看到杜尔迦所制造的幻觉的人,在被他心通解放之后立刻就会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是幻想。谢薇的能力则不同,她所篡改过的记忆不会让人产生违和感。

究其原因,杜尔迦制造幻觉时识海该是谁的还是谁的。就像门对门的两间屋子,你始终知道这是两间屋子,这边是你家,这边是我家。谢薇制造幻觉时则是把隔断两间屋子的墙直接给敲没了。哪里是你家,哪里是我家这件事也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发觉谢薇试图以识海影响自己的杜尔迦发出了饶有兴味的声音。

谢薇的识海大到不像话。单看她的识海,杜尔迦根本不会认为她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从谢薇的记忆里得知她识海宽广是因为媚宗的功法,杜尔迦对媚宗起了些兴趣——媚宗功法并无过人之处,既不像欢喜禅那样包含佛家神通,也没有合欢宗那种炼皮炼骨、养颜驻容的功效。让杜尔迦去了解媚宗,她以前是看不上的。

这会儿杜尔迦来了兴趣,同时也是想看看谢薇能在自己的威光下抵抗多久,便直接深入谢薇的识海,随后看到了她三世的经历。

谢薇肉身的强度也就和普通的筑基期修士差不多,神识倒是强韧得可怕。看来三世的轮回的经历于她也不是并无卵用,起码她在杜尔迦手下能苟的程度已经远超高她一、两个大境界的其他修士了。

杜尔迦对被自己修为碾压却依然保持了自我的谢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她收回大部分的威能,与谢薇有所交流。

同样是擅长使用神识干涉他人的人,谢薇和杜尔迦根本不需要以语言的形式去进行沟通。两人你来我往相互读取彼此的神识,沟通效率好得可怕。

杜尔迦在成为佛母前是小国公主,国家覆灭后成了俘虏。她这般美丽的阶下囚会遭遇什么样的对待不用多说,总之杜尔迦过过人上人的生活,也过过生不如死的日子。她对身份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在意,对谢薇的经历也能够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