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它们

桑觉发现了盲点:“你也想欺负我吗?”

霍延己提醒道:“还读吗?”

“读……”

桑觉继续翻开下一页,继续道:“说是怪物也不尽然,他们只是失去了‘人性’,失去了。

和地表的那些怪物不同,他们似乎对生物没有污染欲,他们无视了我,像原来一样坐在各自的办公位上。

我状起胆子弄来一些老鼠,送到他们面前,他们还是无动于衷,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看着我……看着我。

我彻夜未眠,听着地表传进裂缝的轰隆巨响——末世彻底来了。

也许下一刻就会有陨石砸进裂缝,而我会死在一片火光中,只要一秒,没有痛苦,没有煎熬。

但即便没有陨石砸进下来,我也很快会因为辐射死去,毕竟基地就在裂缝的边缘。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再醒来回归的‘同事们’都不见了,地上散落着他们的衣服,像是突然被风化了一般。

我找遍基地的角落也没有发现,他们都去哪了?怎么会凭空消失?”

……

“他们又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不,是它们回来了……还带回来了更多的人,永生,果然是永生!不死不灭的‘肉/体’,不败不弃的‘灵魂’!

哈哈哈哈哈哈……也许,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如果人类注定灭亡,这才是最好的延续方式!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要我呢?

为什么要我独自清醒独自疯魔?该死的卢斯,变成怪物都不愿意带我进入你的团队?

虽然变成了一个模样,但我还是能认出它们分别代表我的哪位同事,从身高,从形态。

卢斯,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

“我决定要在死前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我找出了一套防护服,跟在它们身后去了地表。

地表布满弥漫着烟雾与污染的味道,伸手不见五指,横尸遍野,遍地哀嚎。

一只手冷不丁地抓住了我的脚踝。

是一个幸存者,他的半边身体都融成了液体,与一旁的枯木黏在一起,却仍然不屈地恳求:‘救救我,救救我……你是军队怕派来救我们的对不对?我可以活下去的,别放弃我,求求你……’

我知道他死定了,他的血肉骨骼都因为辐射开始融化,与大地融为一体只是时间问题。

我不能跟丢它们,可这个幸存者抓得格外有力,我挣脱不开,只能残忍地告诉了他真相:‘你们被抛弃了,没有人来救你们,真正可以活下来的人都已经躲进了地下城,你们都是弃子,是对延续人类文明毫无意义的存在。’

果然,听完后他就呆滞地松了手,不敢相信曾经一直强调‘坍塌之下没有国家之分、没有种族之分、没有性别之分,众生都是不可分割的集体,要共同走向黎明’的最高议庭,会做出放弃数亿同胞的决定。

他的精神支柱崩溃了。

我何尝又不是呢,我说着‘你们’,其实我也是被抛弃的一方。理智与愤怨相互交织,一面清醒的知道议庭做出的决定是对的,末世之下,必须要有取舍,可一面又憎恨地想,不是你们曾经高高宣扬‘每条生命都是等价的,不可比较’的吗?

我们在鸡汤中长大,在理想乌托邦的破灭中死去。

活在史前文明的那些人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们追求的理想国就是他们自己,他们的时代就是最完美的乌托邦。

而我们,再也回不去曾经的明光。

世界彻底坍塌了,溢满哭声,辐射使受难者们流不出泪水,但他们的精神世界在疯狂下雨。

他们保留清醒,异变成了可怖的样子——

有人脊背长出骨刺,全身都是恶臭的脓包。

有人骨瘦如柴,眼眶拉长,脸部削尖,像电影里丑陋的外星人。

还有人骨骼软化,四肢拉长,就像我玩过的一个末世游戏里的怪物,我曾经在游戏里拿着子弹对这些怪物们肆意地突突突……却不曾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在现实里见到。

可我的手上只有一把手/枪,不能像游戏那样用无尽的子弹替他们解决痛苦。

我是个吝啬鬼,我只想拯救自己。

枪里的子弹是留给我自己的,未来某一天必然会用到。”

……

“我的‘同事们’并没有成群行动,而是分散开来,朝着不同方向走去。我咬咬牙,还是跟上了昔日最嫉妒的卢斯。

我嫉妒他的才华,嫉妒他的纯粹。

他满心激.情,会在有新发现时激动得像个孩子,我曾觉得他很虚伪,说什么不能辜负对他抱有期待的十几亿同胞,他要用毕生时间研究污染本源,他要拯救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