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盛承鸣:“诸位都是我父皇的心腹之臣,想来他的字迹,你们应该是认识的?”

众人低下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地看向那本折子,纵使在朝侵淫多年,心下早有预料,看到这几张薄薄纸片上写下的内容时,还是不免心惊。

盛绪炎字字恳切,像是写下罪责就能感动上天,求一个心安一样。

弑兄、弑母、杀子……

杀忠、害民、昏庸……

通敌、谋反、割地……

桩桩件件,都是天理不容的死罪,当它们全都发生在一个帝王身上的时候,很难不让人胆寒。

有那脾气爆的武将更是当场就气得怒目圆瞪,死死盯着纸上那一行与大绥勾结骚扰北疆的文字,胸膛剧烈起伏:“那是老子兄弟们用命守的边疆!”

到头来却只是盛绪炎谋位时一颗随手丢弃的棋子。

那年边疆战役失败后,大虞赔了大绥不知多少金银珠宝,更免除了对方三年的关税。

却原来这只是一场交易。

若说前面那些还可以归到家族皇位之争的勾心斗角,单通敌这一项,就够让盛绪炎受挫骨扬灰之刑。

盛承鸣脸色苍白,早就料到众人看到这封折子会是什么反应。

他略显无力地扯了下唇角,问:“诸位大臣还觉得,我有资格当这皇帝吗?”

他说:“父皇他,是大虞的罪人。”

他们是罪人的儿子,他们身上流淌着卖国者的血液,他们怎么配坐在皇位上,享万民供奉,受群臣爱戴呢?

殿中跟死了一般寂静,没有人敢回答盛承鸣这句话,过了很久很久,角落里才发出一道微弱的声响:“那还有谁合适呢?”

盛承鸣抬眼望去,瞧见那年折花会跟在他身后的小少年身穿官服,戴着乌纱帽,站在队伍的最末尾,脸上青涩尽消,眉头深深锁着,忧心异常。

看见故人的那一瞬,非常莫名的,萦绕在心里多日的忐忑与纠结散了许多,盛承鸣露出进殿之后第一个微弱的笑意,他说:“那年虞京事变,端懿姑奶奶救下了一个皇子。”

众人心头一震,连忙问:“是谁?可还活着?”

太子殿下死在边疆,三皇子被割下人头,他们已经不指望这二位惊才绝艳的少年郎还活着了,但有父兄珠玉在前,想来当年那些殿下公主们,也没有太差的。

若在争执前说出这事,他们可能没意识到二、六两位皇子其实都不太适合;若在罪己书传出来之前,他们估计仍固执地认为,就算不适合,天家皇位也不该外流。

可盛承鸣突然说出这句话,大家全都一瞬间被点燃了一般,目含期待地看向他。

盛承鸣轻声道:“七殿下,盛扶涯。”

他说着视线偏转,望向自进殿后始终一言不发,立在窗边看殿外一棵柿树的宿怀。于是群臣随着他一起看过去,心下不受控制地生起一个最不可能又最合理的猜测。

察觉到目光,宿怀回过神来,眼神波澜不惊地回望众人。

片刻,他轻轻笑了一下,慢声道:“啊……太久没听见本名,差点忘了,诸位见谅。”

霎那间迷雾拨散,水落石出,他们终于懂了这些年京中层层相扣,如云雷般一个接一个炸开的局势究竟因何而起。

又或者,为谁而起。

宿怀笑意清浅,不含压迫,随口聊着闲天一般打起了商量:“既然堂兄弟们都不合适,皇位给我好了,大家觉得呢?”

众人低头,望了望他腰间随意挂着的虎符,再看看他身后,统领全城金吾卫和皇宫守卫的大将军。

而回头望自己身边,如今朝中那些崭露头角、渐渐成为中流砥柱的官员们,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这位中丞大人一手挖掘、提拔、栽培出来的。势力无声渗透,庞大到令人惊惧。

宿怀分明笑得温良,却只让人觉得,他其实没什么兴趣和必要得一个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