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来看我了。”

汤爵的瞳孔浑浊,已是大半身入土的年纪,说起话来也没有丝毫波动,浑身透着腐朽的气息。

解别汀走到窗边,直接将窗帘扯开,面色冷漠:“看来这几年你受的罪还不够多。”

刺眼的阳光终于让汤爵皱了下眉,不过很快他便放松下来,甚至还笑出了声:“受罪?”

“这可是我太太亲手为我打造的牢笼,怎么会是受罪?”

“你太太?”解别汀走到床侧,面色淡漠地俯视着自己所谓的父亲,“不是去过墓前了吗?看到上面刻的字了吗?张晚山之妻,你叫什么?”

“——你叫汤爵。”

汤爵猛得抬眸,看解别汀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令他憎恨的陌生人。

解别汀眸色微动:“原来你没去过墓园。”

那倒是简单了,无非就是汤爵蛊惑了这里的工作人员,可能是护士或扫地阿姨,也可能是保安大叔,帮他代为祭拜并送了花。

“张晚山是谁?”

汤爵语气很冷,眼神像是恨不得撕碎解别汀口中的那个男人。

“母亲走之前,跟这个男人结了婚。”

——他们搬进了新家,家里有个很大的花园,张晚山会种各色花草哄她开心,她也会心甘情愿地为张晚山跳舞。

解别汀平波无澜的语气和汤爵剧烈起伏的胸口形成了鲜明对比,汤爵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骗我。”

“信不信由你。”解别汀自然不会在意他是否生气,“玫瑰已经扔了,以后不用再白费力气。”

解别汀的话半真半假,解之语死之前确实跟这个张晚山扯了证,但他们不过是普通病友的关系。

他之前并不能理解解之语的所作所为,现在却有些明白,解之语这么做,无非就是想看汤爵知道真相后无能狂怒的样子。

“啪嗒”一声,床头柜上的花瓶被汤爵恶狠狠地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花瓣也破碎地落在湿漉的地砖上。

外面的护士立刻推门而入,汤爵歇斯底里地吼道:“滚!”

解别汀依旧从容淡然,他跟护士挥了挥手,示意没事。

他望着抓狂的汤爵,心里毫无波澜。

精神病院能不能治好精神病不清楚,但却绝对能把一个正常人变成精神病。

整整一个多个日夜,穿着条格的衣服,吃着各类控制病情的药物,住在巴掌大的病房里,食堂的菜色日复一日毫无创新,与外界的灯红酒绿彻底割离……

就像是坐牢一样。

何况汤爵本身就病得不轻,精神失常是病,病态的掌控欲与控制欲也是病。

将近二十分钟汤爵才彻底安静下来:“我要出去。”

“可以做做梦。”

解别汀说完自己顿了一下,他大概是被木扬传染了,学会了这么刺着说话。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解别汀心里全是木扬忧心的样子,不想再跟汤爵耗,说出了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你儿子果然跟你一样,都是从同一条缝里爬出来的臭虫。”

“不愧是我儿子,狠起来自己都骂……”

汤爵还没笑完,倏地反应过来,眉头紧皱,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他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