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宝儿摸了摸头,嘿嘿一笑,“陛下,那臣便不再藏掖。臣想为一对新人,讨个彩头。”
听了这话,武皇眸光微敛,有些意外但并不多,“是该沾沾喜气,涤荡晦气。你的提议,朕准了!”
话音落时,冕旒随他颔首轻晃,脸上笑意转瞬即逝。“还有,此次东巡,除查案外,另有密令。一方面,你需秘密找寻义弟遗孤;另一方面,还要全力试探相衣门的深浅——他们在我武朝多次谋划不轨,贼心不死。若不是昀格郡主以命相谏,风愿如与丁隐君这对母女,岂容她们苟延残喘至今……”
最后,帝王眼底翻涌的杀意,愈发森然。他将一块青铜错金、边缘鎏银的令牌,掷给了海宝儿。
这事本就该如此。
丁隐君祸乱朝纲,心性狡黠如狐,致使武皇一子喋血宫闱,一子沦为废人。身为帝王,他可容天下之过。但为人父,这等切肤之痛、噬心之恨,若不讨还,何以为人?
说得更重些,此仇不报,他有何面目立于宗庙之前?九泉之下,又怎对得起列祖列宗!
步出九重宫阙时,骤雨初歇。暮色裹挟着松柏的清冽之气,漫过丹墀。海宝儿望着琉璃瓦上蜿蜒的雨痕,忽觉肩头千斤重担骤然卸下,连呼吸都染上了霁月光风的疏朗。
少年边走边想:“武皇让我秘密找寻雷家遗孤,却不知他想找的人,方才就站在他面前。如今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等抽机会再试探下他的决心和诚意是否属实,再相认也不迟……”
只是像先皇那般人物——雄才伟略与武学修为,皆冠绝古今,寰宇之内无人能及。如此天纵之资,又岂是我这黄口孺子,仅凭一腔孤勇便能抗衡的?!
可若真不相认,雷家满门忠魂将永陷幽冥,沉冤似海,难见天日。这等锥心之痛,又怎能忍受?纵使此身要蹈水火、粉身碎骨,也该为英灵讨还公道,涤荡这蔽日的阴霾!
正思索间,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环佩相撞的脆响。
海宝儿回头望去,只见五公主武承零提着裙摆追来。她鹅黄襦裙上绣的并蒂莲沾了泥点,发间的珍珠步摇也歪了,模样像只慌乱的雏燕。
“海少傅留步!”来者气息不稳,脸颊泛红,“父皇召见你这么久,到底谈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
“咯,方才御膳房新做了枣泥酥,我特意给你留的。”
海宝儿也不客气,自顾自接过油纸包,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自从武承零缠着他学习医术,两人便常有这样的相处时光。看着公主发间歪斜的步摇,他忍不住轻笑:“公主殿下这般模样,若被旁人瞧见,怕是要惹人笑话。”
说着,他抬手想去帮她扶正步摇,却在指尖即将触及发间珠翠时猛然顿住——男女有别,他不该有此逾越之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