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致悲痛与慰藉交织的沉默宣泄。
首七之祭,在魂归的感应与生者无尽的哀思中,达至顶点,也为后续更繁复的丧仪,奠定了悲怆而神秘的基调。
王城依旧沉睡,但这一夜的灵堂,完成了生死之间第一次沉默的对话。
聸耳国主圣躯停灵第七日,是二七之祭。
这一天的意义,依古俗又有不同。若说“首七”是魂灵循血脉眷恋初归,那“二七”便是亡魂于幽冥途中,开始经受审视与过渡之始。祭祀重心,遂从殷切的迎归,转为庄重的护持与祈禳,愿其前路少些坎坷。仪式虽不及首七那般充满哀戚的期盼,却更显肃穆规整。
灵堂内,新换的素幡沉沉低垂。供桌上,“望乡饭”已撤,取而代之的是七宝甘露水与往生莲灯。王室成员孝服依旧,但面上泪痕已干,哀痛内敛为更深的凝重。晨起,由嗣君兮听主祭,率宗室子弟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全卷,诵声绵长低沉,不似呼唤,更似以道力加持,为幽冥中的逝者构筑一道护持的灵光。
诵经毕,于灵前焚化纸扎的白马与舟船,象征助其渡过冥途险阻。
辰时三刻,祭礼始。
礼乐低回,钟磬哀鸣。就在主祭官即将宣读祭文之时,王宫朱雀门外,陡然传来隆隆鼓声与悠长的号角——那并非聸耳礼乐,而是武王朝储君仪仗的专属通传之声!
“咚——咚——呜——”
号角声穿云裂石,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哀乐。所有人俱是一震,纷纷侧目望向宫门方向。
只见一队玄甲鲜明的精锐骑兵率先涌入,肃清道路。紧接着,三十六名玄衣持戟的东宫卫士护着一乘素盖黑帷的王辇,缓缓驶入皇宫。王辇两侧,各有九名身着素色宫装、手捧祭器的女官随行。
仪仗规模不算极度浩大,但那份皇家独有的威严与整肃,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王辇停稳,帘幕掀起。一身玄端素服、头戴七旒冕冠的武承煜,稳步踏出。他面容清减,眼圈微红,风尘仆仆之色难掩,但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如渊,自有一股储君气度。
他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深思。武朝太子竟亲自前来,这意义远超任何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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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承煜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他径直走向灵前,步伐沉稳而沉重。早有鸿胪寺官员疾步上前,欲引导他至使节首席。武承煜却微微摆手,示意稍待。
他行至灵前香案三丈处,整肃衣冠,竟推开礼官递来的寻常线香,而是从身旁内侍捧着的玉盒中,亲自取出了三支粗如小指、色呈紫金、隐有龙纹的“龙涎安魂香”。此香乃武朝皇室秘制,非祭奠至亲或国之功勋者不用。
“姑父……”一声低唤,感天动地,让垂帘后的婉娆太后瞬间湿了眼眶,也让跪在前方的兮听、兮阳和武承零浑身一震。
武承煜亲自点燃紫金香,插入炉中。随即,他肃然跪下,并非单膝或寻常跪坐,而是行了最隆重的稽首礼——双膝跪地,拱手至地,头也缓缓触地,停留三息。
如此大礼,通常是臣子对君父,或晚辈对极尊长辈方用。他以武朝太子之尊,对他国君主行此礼,其中蕴含的亲属哀思与极高敬意,令全场动容。
三拜之后,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抬起头,凝视那巨大梓宫,声音清朗却饱含悲切,响彻寂静的大殿:“侄儿承煜,奉父皇之命,特来拜别姑父。父皇有言,‘南境柱石倾,朕失股肱,亦失至亲。惟望贤妹节哀,侄辈奋起,守聸耳安宁,续两国世代之谊,则昂弟可慰于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