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五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不说别的,单就你千里迢迢自己送老爷到东江镇,就是每日躺着、养着那也是应当的!潘子,要是有真有人在背后嚼,你就同我说,甭管是谁,我特娘的将他舌头拔出来我。”
潘野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感动:“没有的事,五哥我就是随口一说,再说你也太小看小弟了,何须用五哥出手,小弟自己就会让他趴在地上找牙。”
两个人勾肩搭背,把臂而谈。
最大的一艘福船上,毛文龙提笔在三尺二分的宣纸上提笔而写:“臣受钺三年,危处东江,归乡人民每岁不啻万计……今驻皮岛,屯兵安垒,与士同栖,冒饷何为?冒饷何用也?……诸臣独计除臣,不计封疆,操戈于同室,此臣之益未解也。”
写完以后,毛文龙将自己的官印印了上去,随后又亲自将这封奏疏,小心翼翼地折成了十二页,厚厚的一摞奏疏折本,犹如他的心情一样沉重。
他不知道袁崇焕此次召他议何事,但封锁一事尚在进行当中,今岁以来,朝廷所发向东江镇的银饷兵械全都被宁远所截获,至今一粒米都未到达东江镇。
而严苛的海禁之下商船也不敢来东江镇,唯有乐亭的韩林说话算话,借道李朝运来一批粮食,但这对于东江镇偌大的人口基数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饿急了的东江镇兵上岸登陆李朝地界抢掠粮食以果腹,他默许了这件事。
不然能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的看着镇兵饿死吗?
而且如果他要是大力惩处就会失去了军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宁远军哗、锦州军哗、固原军哗等皆因粮而起。
时间越久,镇兵愈饥,他也只能向李朝去借军粮,虽然手法激进了一些,但好歹是稳住了东江镇,但这件事竟然成了袁崇焕和其他廷臣攻讦他的借口。
纵兵劫掠属国。
听到这个词以后,毛文龙甚至想笑,后来便是满肚子的火气与委屈升腾起来。
他宁远辽东镇要粮有粮,要钱有钱,以天下而食一镇,未复寸土,甚至接连两次军哗,致使一个总兵被打的头破血流,一个巡抚自经而死。
而我东江镇饿成了这样,不仅未哗,还四处出击深入被占腹地杀奴。
还要我怎地?我还能怎地?
我东江镇就是小娘养的,他袁崇焕和诸臣非得扼死才能满意?
毛文龙越想越气,抄起桌子上的一只茶杯狠狠地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