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远征天墟】·天墟·伪

应无咎的手落下来了。

那只手早已不像手。暗金色的符号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爬满小臂,整条臂膀成了一柄符号铸成的刀。刀面上没有光泽,不反光,也不发光——因为那不是实物,而是法则凝到极致之后,连光都能吞掉的东西。

陈峰举剑。

弑月横在头顶,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尽数亮起,但他的手臂在抖,从指尖到肩膀,每一寸都在抖。法相被封印的反噬还在,归墟道基在衰退,魔神面具贴在脸上,烫得像要烙进骨头里。

应无咎的手刀落下来。

剑刃与手刀相撞。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的瞬间,像两块同极的磁铁互相排斥——但又不止排斥,是湮灭。弑月的暗红与应无咎的暗金互相吞噬,互相抵消,交汇处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那黑洞不吸东西,它在扩大。每扩大一寸,陈峰就感觉自己的力气被抽走一分。

他的膝盖弯了。

先是微微弯曲,然后弯了一半。脚下的石板龟裂,裂纹从脚底向四周蔓延,如蛛网。那些裂纹不是踩碎的,是压碎的——应无咎的力量透过陈峰的身体传到地面,把方圆数丈的石板全部碾碎。

陈峰的嘴角溢出血来。

不是一口,是一缕,细细的,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然后是鼻子,然后是耳朵,然后是眼睛。七窍都在渗血,暗红色的血里混着混沌色的光。

归墟道基正在崩溃。

应无咎低头看着他。

“归墟传人。”

“你比虚烬强。虚烬在你这个境界,接不住我这一刀。”

“但你还是要死。”

他的手往下压了一寸。

陈峰的膝盖砸在石板上。骨头撞击石头的闷响传出,膝盖骨裂了。他的意识在模糊,视线在发黑,弑月剑上的暗红色纹路一截一截地熄灭,从剑尖开始,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远处,苍崖在喊什么。碧裙女子在喊什么。赤玄在喊什么。

听不清。

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忽远忽近。

识海里那条线在剧烈震动。童心在那扇门后面拍着门板,掌心拍出了血,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盯着门板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疯狂闪烁,像心跳,像倒计时。

“陈峰!”她吼,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别死!你死了我找谁报仇去!你听见没有!你——”

门板上的纹路忽然停了。

全部停了。

暗金色的光凝固在符号里,像冻住的河水。

童心愣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了——不是从门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自己身体里传来的。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醒过来了。不是那个被关在门后面的她,是另一个她。一个她从来不知道存在的、一直沉睡在她身体最深处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笑。

童心浑身僵硬。

“你是谁?”她问。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的嘴角,自己弯起来了。

墟界,傀神殿深处。

火阮躺在棺椁里,身体被暗金色的丝线包裹着。那些丝线从棺椁内壁长出来,像蛛丝,又像血管,一端连着棺椁,一端连着她的手心、脚心、眉心、心口。

她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不是快了一点,是快了一倍。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擂鼓。那些暗金色的丝线跟着心跳的频率一起跳动,每跳一下,丝线就粗一圈,暗金色的光就亮一分。

凌绝剑坐在门口,猛地睁开眼。

他感觉到了。棺椁里的气息在暴涨,不是火阮的业火本源,是另一种东西——更古老的、更庞大的、沉睡的东西。傀神遗骸在苏醒。不是被唤醒的,是自己醒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闻到了血的味道。

他站起来,走到棺椁前,盯着里面的火阮。

火阮的脸在变化。不是变丑,是变得完整。她脸上的那些裂纹在愈合,苍白的皮肤下有淡淡的血色在流动,嘴唇不再干裂,睫毛在轻轻颤动。她像一个睡了很久很久的人,正在做最后一个梦。

凌绝剑的手按上剑柄。

他不知道火阮醒来之后会是什么。是火阮,还是傀神,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但他知道一件事——她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人,不能是别人。

殿外传来脚步声。

墟界女王站在门口,看着棺椁,那双一直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不安。

“傀神在加速融合。”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催它。”

凌绝剑转头看她:“谁?”

女王沉默了一息。

“天墟里。”她说,“有东西在召唤它。”

九天,玄天殿。

冰阮站在后山那块青石上,看着北方。

天墟的方向。

她已经站了整整一天了。从陈峰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尺老和玄君不在,赤玄不在,玄天殿里能打的都跟着陈峰走了。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加快,是漏了一拍。像有人在她心脏上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那种感觉比疼更让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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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攥紧了。

冰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泪,是冰。她的瞳孔深处,冰晶在凝结、碎裂、再凝结、再碎裂,循环往复,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暴风雪。

“峰儿。”她轻声说。

风从北边吹来,把这两个字吹散了。

天墟。

应无咎的手刀又压下一寸。

陈峰的另一条膝盖也砸在石板上了。他跪在地上,双手举着弑月,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只剩最后三寸还在亮。那三寸在拼命地烧,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在最后时刻发出最亮的光。

应无咎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了。

不是攻击陈峰,是攻击远处那几个人。苍崖扛着尺老,碧裙女子扶着玄君和赤玄,五个人踉踉跄跄地往那扇门跑。他们的速度太慢了,慢得像在爬。应无咎的手指对准他们的后背,指尖上凝聚着一团暗金色的光,那光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凝实得像一颗实体的小珠子。

陈峰看见了。

他想喊,但喉咙里涌上一口血,堵住了。

应无咎的手指弹了一下。

那颗暗金色的小珠子飞出去,速度不快,但轨迹诡异。它不是直线飞行的,而是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绕过陈峰,从侧面飞向那五个人。

陈峰松开弑月,左手去抓那颗珠子。

抓不住。珠子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他的手指碰到珠子的瞬间,指尖的皮肤被烫掉了,露出里面的骨头。他又抓了一次,还是没抓住。第三次,他把整只手都伸过去了,五根手指死死攥住那颗珠子。

珠子在他掌心里炸开了。

暗金色的光从珠子内部涌出来,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刺进他的手掌、手腕、小臂。那些丝线不是烫的,是凉的,凉得像三万年不见阳光的深渊。

他的右手废了。从指尖到肘弯,整条小臂的经脉被那些丝线切断、搅碎、烧毁。弑月剑从他手里滑落,插在地上,剑身上的最后三寸暗红也熄灭了。

应无咎低头看着他。

“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