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墟归说的话——“苍梧渊把我从门后面捡回来的时候,天墟在我身上种了另一颗种子。”那颗种子,是墟归。那童心的意识呢?应无咎说“是我亲手把你推进来的”。他推的是谁?是童心,还是墟归?还是推的是一个人,天墟把她分成了两个?
阶梯到了尽头。
陈峰站在一扇门前。这扇门很小,只容一人通过,门板是灰白色的,门上没有符号,没有纹路,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写的。
“进来的人,别后悔。”
陈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息,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石室。不大,方圆不过十丈,和苍梧渊那间差不多。但苍梧渊的石室是空的,只有一张石桌、一块石头。这间石室是满的。地上堆满了东西——兵器,盔甲,容器,书简,不知名的器物和材料。有的发光,有的不发光,有的完整,有的碎成了渣。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像一座由宝物和垃圾堆成的山。山的最顶端,插着一柄剑。不是弑月那种细长的剑,是一柄阔剑,剑身宽如手掌,背厚刃薄,剑柄上缠着暗金色的丝线,丝线已经断了,断头垂在剑格上。剑身上没有纹路,没有符号,只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格。
陈峰仰头看着那柄剑。归墟道基在体内震了一下——是忌惮。归墟道基在忌惮这柄剑,不是怕,是尊重。他伸手握住剑柄。触感粗糙,丝线的断头扎进掌心。剑柄很凉。他用力,把剑从山顶拔出来。剑身出鞘的瞬间,整座山震了一下,山上的东西哗啦啦往下滚,有的碎了,有的裂了。石室里的光变了,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种很深很沉的颜色,像血凝固之后的颜色。
陈峰低头看着手里的剑。阔剑,三尺七寸,连柄四尺二寸。剑身上的那道裂纹在发光,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颜色。他挥了一下,剑刃划过空气,没有声音,但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细细的黑线——是空间被切开之后来不及愈合的伤口。
小主,
“从今天起,你叫葬。”他把剑插进腰间,和弑月并排放着。两柄剑,一细一阔,一黑一灰。
陈峰蹲下,在山脚翻找。大部分东西他都不认识。翻到一个东西的时候,他的手停了。那是一柄短刃,极短,只比匕首长一点,刃口是弯的,像月牙。刀柄上刻着一个标记——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条,像树根,像血管,像一个人闭着眼时看见的光斑。他见过这个标记。影首的袖口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陈峰攥着那柄短刃,看了很久。影首,暗影阁的主人,大乘巅峰,半步渡劫。他帮过陈峰很多次,从封魂钉到遗骸到阵法,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他说陈峰欠他一个人情。他说“等陈峰回来,让他亲自还”。湮烬海的废墟里,怎么会有影首的东西?影首和湮烬海有什么关系?他把短刃收进怀里,继续翻。
在一个角落里,他找到了一样东西。不是兵器,不是宝物,是一本手记。兽皮做封面,用不知名的丝线装订,封面上没有字。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满了字,歪歪扭扭的,和那行“进来的人,别后悔”出自同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