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一贵一边听着旁人解释,一边冷眼瞧着王财被王掌柜厉声斥责、狼狈赶出门去。他心中暗自盘算:这倒是个机会!
蓝家自祖上在翰林院任抄书小吏起家,凭着一份天赋眼力,于字画一道上颇有心得,在京中也算小有名气。
可说到瓷器杂项,却始终是他的软肋。略懂一二,却终归不精;既然不精,自然不敢轻易入手,更不敢贸然涉足。
而王掌柜恰是杂项鉴定的行家,这王财方才一番表现,显然从他师父那里真学了些本事。若果真如此……这小子或许对自己大有用处。
再说王财,刚显摆了一番本事,还没得意片刻,就被王掌柜当众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学艺这么多年,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古玩行里,串货场“看破不说破”是铁律!任你眼力再毒,也得给人留三分颜面。你这一逞能,砸的是人家的饭碗!”
王掌柜越说越气,指着方才那摊子继续说道:“你睁大眼睛瞧瞧,他那摊上难道没有真东西?或许早有其他掌柜等着他心气磨平、急于出手时,再去捡这个漏。你倒好,断人生路,还挡了别人财路!一口气得罪两边,损人不利己!你这学的到底是什么江湖道行!”
王财被骂得抬不起头,心中懊悔不迭。本想借机显显本事,却不料反丢了大人。见满茶馆的掌柜都在对他指指点点,他脸上挂不住,只得悻悻然转身出门,拐过街角,一低头钻进了一家新开的二荤铺。
这家铺子名叫“齐家铺子”,门口一根竹竿挑着个褪色的“酒”字旗,随风轻摆。四九城的酒家向来层次分明,小老百姓去不起什么楼、什么堂,这二荤铺便是最实惠的去处。这里接地气,价码也公道,卖的都是些市井常见的小菜。
王财踱进铺子,无非是想借酒消愁。这年头,挣钱的门路实在不多。他自忖既没气力,也没学问,全仗着一点眼力混饭吃,原以为是条稳妥的路子。谁料心高气傲,自以为本事大过天,终究还是在现实面前栽了个大跟头。
“这位爷,您用点什么?”店家老齐上前招呼了一声。
“二两烧刀子,一碟花生米,再…再来份麻豆腐。”王财心中烦闷,本欲脱口要酱牛肉,手往兜里一摸,终究还是改了口。
麻豆腐和酱牛肉,价钱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老齐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几分,心下暗骂一句“穷鬼”,转头吩咐伙计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