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拒绝山崎

自打升了职,常灏南的日子眼见着就滋润起来。薪俸涨了还是其次,单是升迁宴那日收的贺礼,粗粗一算便逾两万大洋。如今更是三天两头有属下殷勤孝敬,推都推不脱。

且不说每日三顿都在局里解决,餐餐有荤有素。今日张巡长老家捎来半扇黑毛土猪,非劈下最肥美的后腿往他怀里塞;明日李队副的亲戚从南洋带回雪茄,硬要他“尝个鲜”;后日又有谁逛了沪上新开的先施公司,捎来两罐锃亮的发蜡。那些络绎不绝的“亲戚”,那些推搡间硬留下的“土产”,渐渐堆满了厢房。

现银他始终板着脸拒了,可这些“不值钱”的物事,人家一句“家里实在用不上”,倒叫他不好再推辞。

先前心中那点郁结早被工作中的暖风吹散。大帅为刺杀案特地传令嘉奖,另赏两千大洋银票。

常灏南攥着那张薄纸从局里出来,脸上因欣喜还有些红温。日头照得一丝不苟涂满发蜡的头顶反光,一身呢子外套的他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此刻他盘算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是该换间敞亮宅院了。脚步就不自觉地往茶馆赶。得找金玉林讨个主意,那家伙手里宅子多,指不定能找到一处合宜的院子。

待见了金玉林,常灏南心头那团火却被浇了盆冷水。这位手里的宅邸确实不少,高墙大院、朱门绣户看着都气派,可细问之下,竟十有八九是从败家子手里收来的“绝户产”。

不是左邻赌窟彻夜喧嚷,就是右舍烟馆乌烟瘴气,稍好些的也尽是纨绔子弟聚众斗蛐蛐的销金窟。

他眼前蓦地浮现儿子每天一起床,睁大眼睛看街上提笼架鸟的场景,想着儿子读书游玩途中路上不是赌就是耍,脊梁骨倏地窜起寒意。

这失而复得的骨肉,好比他心尖的肉,若因择邻不慎染上恶习,他常灏南纵有千般前程也成了罪人。

“我现住的城南可有合适的?”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声音里透着执拗,“我在那处住了段时间,烟馆尽数拔除,赌档扫平,巡警巡查最是勤快。宋掌柜新办的六年制高小也落成了。我要求不高,不必特别阔气,五六间明窗净几的屋舍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