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冲回老宅,在即将被清空的阁楼里疯狂翻找。终于,在一个蒙尘的木箱底,他找到了那件小小的、未织完的蓝色毛衣。
他带着毛衣回到“忆栈”,将它交给司幽。
第二次的记忆提取,他支付了与初恋第一次牵手的心跳。
这次,他回到了七岁的雨天。他因为打碎了邻居家的花盆,不敢回家,躲在废弃的岗亭里。雨越来越大,天越来越黑,他又冷又怕。终于,他听到了母亲焦急的呼喊声。她跑进岗亭,没有责备,而是用干燥温暖的外套一把裹住他。“傻孩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找你找得快疯了。一个花盆而已,有什么比我的暮暮更重要?”他记得母亲背他回家时单薄的脊背,记得她发梢雨水的气味。
随着记忆不断被赎回,陈暮收集的光点越来越多。那个模糊的母亲形象,渐渐变得具体、生动。他记起她怕黑,记起她爱吃甜却总把糖留给他,记起他每次生病,她都会在他床头放一个削成小兔子模样的苹果。
终于,司幽告诉他:“够了。”
所有光点被倒入一个更大的水晶瓶中,它们开始旋转、融合,发出柔和的光芒。司幽将手掌覆在瓶上,低声吟诵着什么。光芒渐盛,最终凝聚成一幅清晰的动态画面——正是那张照片上的场景,但更加鲜活。
阳台上,年轻的母亲踮脚晾晒床单。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回头,看到了正在拍照的小陈暮。她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大声对他说:“暮暮,帮妈妈把那个夹子拿过来好不好?……晚上妈妈给你做糖醋排骨。”
那笑容如此真实,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与毫无保留的爱。
陈暮泪流满面。
他小心翼翼地将水晶瓶捧回家,放在书房最安全的地方。每当思念涌动,他便点亮它,看母亲在光影中鲜活地走动、微笑。他以为这能填补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
可渐渐地,他发现不对劲。
那些他支付出去的记忆,正在从他的脑海中彻底消失。他记得自己拿过物理竞赛冠军,却想不起宣布名次时台下如雷的掌声;他记得初恋的模样,却感受不到当初那份悸动。他像一本被撕去关键页的书,故事还在,灵魂却被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