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言罢,深深一拜,厅中诸人,大多面露赞同之色。
程昱那张黑脸上,也满是煞气,他瓮声瓮气地说道:
“主公,文若先生所言极是!与其如此行险,不如效仿昔日秦皇,行雷霆手段!下令城中大户,按家产捐输军粮!不从者,以通敌论处,抄没家产!如此,既能得粮,又能震慑宵小,一举两得!”
一个主稳,一个主杀。
两人的意见,代表了在场所有务实派的想法。
曹操得自林阳的计策,在他们听来,太过天马行空,太过依赖于虚无缥缈的“信誉”和不确定的“未来”,充满了巨大的风险。
议事厅内,反对之声四起。
曹操端坐不动,面沉似水。
他看着众人脸上的忧虑、质疑,甚至恐惧,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这一切,他早有预料。
甚至他自己,在初闻此计时,也有过和荀彧一样的担忧。
但他想起了林阳。
想起了那个躺在摇椅上,满不在乎地说出“画饼”二字的年轻人。
他为何能那般笃定?
为何能将这等经天纬地的阳谋,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因为在林阳眼中,这根本不是一场赌博。
曹操缓缓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
“文若之忧,在‘将来’。仲德之虑,在‘当下’。”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然,尔等都错了一件事。”
曹操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没有‘将来’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曹操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袁绍携四州之众,带甲几十万,粮草充足,猛将如云!而我等,兵不过三万,粮不过数月。此战,若无奇计,若无破釜沉舟之决心,便是死路一条!何来将来?”
“与其坐等粮尽,士卒离心,被袁绍大军活活困死,不如放手一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此计,非饮鸩止渴,而是向死而生!它赌的不是胜负,而是人心!赌的是这许都、是朝廷所占几州百姓对我曹孟德的信任!赌的是那些富商豪族对财富的贪婪!”
“至于文若所虑,多出来的两成粮食……”曹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待我军击破袁绍,整个河北的粮仓,难道还填不上这点亏空?”
一句话,霸气外露,让所有质疑的声音都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