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没等他开口,径直将许都及周边马源的底子翻了出来。
“颍川可调之马,不足百匹。汝南官牧场经前番征战,折损大半,能用者寥寥。陈留倒还有些,然那批马正拨予夏侯元让守护粮道,轻易抽不走。”
他拇指摩挲着茶盏边沿,声音往下沉了一截。
“许都周边能凑出的战马,满打满算,不过两百。”
“两百匹,于数万大军而言……”
荀彧没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林阳将帛书放回桌上,追问了一句。
“前线战马缺口,究竟有多大?”
荀彧的手指停在茶盏上,默算了一息。
“官渡骑兵堪用之马,此前约两千余匹。日常损耗、伤病淘汰,已减至一千八百。此番抽走五百匹送去常山,另有五百骑兵随行,一人一骑,又去五百。”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一下带走一千匹。前线仅余不到八百。”
林阳眉头拧紧。
荀彧的声音愈发低沉:
“虽说这一千终会随关将军返回,但赵子龙部骑兵加入之后,马匹缺口只会更大。反观袁绍那头——河北铁骑逾万,加之乌桓突骑数千,骑兵力量之比,已从三比一拉到近七比一。”
荀彧目光直视林阳,缓缓摇头。
“若袁绍以骑兵断我粮道,或绕击侧翼,虽能守,但无攻伐之力。”
停了一停。
“行军打仗,只守不攻,如何使得?”
林阳点点头。
荀彧继续苦笑,摊开双手。
“我想了一整夜,甚至想过从民间征用耕马充数。可中原百姓多用耕牛,寻常马匹体力与速度远不及战马,上了阵,不过是送死。更何况,强征民马,伤的是民心。”
他的手垂回膝上,攥了攥袖口。
“澹之,我这一夜,当真是难眠。”
连荀彧都认了难。
林阳看着他眼下那两团青黑,叹了口气:“此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之局也。”
“此说法倒是新奇,”听林阳又蹦出一句新词儿,荀彧一愣,但立刻会意,只能苦笑摇头,
“形容贴切,我此刻在这许都,正如那无米之局,但主公那处还等着开火做饭。”
林阳一边思索一边起身,走到角落那只红泥小炉旁。
昨夜宴散后炉子没熄透,炭灰里还捂着几块余烬。
林阳蹲下身,用铁钳子拨了拨炭火,夹了两块新炭进去,吹了几口气,炭面泛起暗红的光。
铜壶架上去,壶底发出细微的嗞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