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因邺城世家拒粮积下的闷气,被这两人的报账一左一右地夹着,生生推散了大半。
“好。”他搁下碗。
站起身来。
“走。”
逢纪一怔。
“主公?”
袁绍已迈出帅位,随手将那柄短剑从案上拎起,别在腰间。
步子很大,带着股久违的畅意。
“去看看。”
他抬手朝北方一指。
“亲眼看看。”
......
土山之巅。
数十名亲卫分列左右,甲胄上的铁片在晨光中连成一道铁幕。
袁绍立于最高处的木台之上,裘氅的毛边被风吹得往后翻卷。
极目南望。
视野豁然开阔。
曹营那道灰白色的护墙蜿蜒横亘在大地上,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不过像是一道矮矮的石棱。
墙后——空的。
白日里竟无一面旗帜竖立。
辕门紧闭,营帐稀稀拉拉,像是被人胡乱扯开的旧布。
偶有三五个兵卒的身影,沿着墙根弓着腰跑过去,每人头顶高举着一面大盾,另一只手拎着兵器,跑姿狼狈至极。
哪有半分军阵章法?
更令袁绍注目的,是护墙南面三十步内的那片地。
大量“人形”横七竖八倒伏于地。
有的仰面朝天,破衣烂甲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箭尾的雀翎在风中微微颤动。
有的趴伏在泥地里,笠帽歪在一旁,身上扎着十几支羽箭,纹丝不动。
更远处零星几杆残旗斜插在土中,旗面破碎,迎风翻卷了两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遍野如此。
袁绍以掌拊额,眯着眼细细扫了一遍,胸中那股压抑多日的郁气一涌而上,化作一声长笑。
“哈哈哈哈——”
笑声从土山之巅滚下去,远远传开。
“曹阿瞒连尸首都来不及搬!可见其营中已乱到何等地步!”
随行将领纷纷附和,有人击掌,有人抱拳。
张合站在袁绍左后方三步处,目光从那片“尸横遍野”的景象上缓缓扫过。
沉默了片刻。
他微微颔首。
距离太远。
从四五丈高的土山上向下俯瞰,百步开外的地面上那些人形,面目与肢体皆模糊不清。
能看到的,只有破碎的衣甲轮廓和遍插的箭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