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拱手附议:“连日箭雨倾泻,曹贼伤亡无算。照此势头,不出七日,其军心必溃!”
随行偏将纷纷击掌。
有人高声道“曹阿瞒气数已尽”,有人笑言“当年讨董尚敢与我等并肩,如今龟缩如鼠”。
张合立于侧后三步处。
目光从那片“伏尸遍野”的景象上缓缓扫过。
微微颔首未多言语。
日头正当午。
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骸”被阳光直射,轮廓清晰了许多。
张合眯着眼,往最近的一处落区多看了两息——
距离太远。
四五丈高的土山俯瞰,百步开外的地面,面目与肢体仍是模糊。
他收回目光。
“再射三轮!”
袁绍大手一挥,兴致正浓。
号令传下。
樯橹木台上鼓号齐鸣,两千弓弩手弓弦齐拉。
嗡——漫天箭矢腾空,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天光。
第一轮。坠落。笃笃笃笃。
第二轮。坠落。声响更密。
第三轮。落区之内箭尾攒簇如林,地面几无空隙。
那些“尸骸”身上扎满了新箭,旧箭被新箭挤得歪斜,远远望去,像一片生了刺的灌木丛。
袁绍拍着栏杆,畅快之意溢于颜面。
第三轮箭毕。
弓弩手换班歇息,弓弦松弛的吱嘎声此起彼伏。
木台之上,众人正议着今夜是否再加一班——
“将军!”
一名哨卒猛地指向护墙方向,声音陡然拔尖。
“曹营墙头——有人!”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袁绍循声望去。
灰白护墙的一处矮垛口后。
一人身着玄甲。
负手而立。
此人不举盾,不弯腰。
堂而皇之地站在墙头之上,面朝土山方向。
秋风掠过旷野,将那人甲片上的日光折成碎芒。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面目看不真切,但那身形——
不高不矮,体态微丰。
那人双手负于身后,脊背微微后仰。
他抬起右手,遥遥朝土山方向拱了拱。
行了一礼。
像是故人重逢,在街头随手招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