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补的速度极慢,慢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在进行。
同时,那枚真意种子也如同一个“转换器”,将吴锋无意识中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与意念碎片,转化为回廊核心能够识别的“权限者信号”,顺着那根纤细根须,传回核心光核。
光核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虽然信号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中蕴含的“权限认证”信息是真实的——这是韩老鬼(掌图人)亲自分割真意、授权转移的临时控制权,符合回廊核心的底层规则。
于是,光核做出了反应。
它从那本就所剩不多的稳定能量中,分出了极其微小的一缕——大约只有总量百万分之一——顺着那根根须,反向输送向吴锋的意识连接点。
这缕能量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回廊核心程序设定的、用于“维持权限者基本生命体征”的基础能量反馈。目的是确保权限者不会在绑定期间因伤势过重而死亡,从而造成权限丢失或系统紊乱。
淡金色的、温暖的能量流,注入吴锋濒死的识海。
如同干涸大地迎来第一场春雨。
冰魄真意种子得到这缕外来能量的补充,光芒稍稍亮了一分,修复识海的速度隐约加快了一丝。更重要的是,这缕能量中蕴含着回廊核心本身的“存在信息”——包括回廊当前状态、能量水平、遭受的威胁等等。
这些信息,化为无数细微的、难以理解的数据流,融入吴锋的潜意识深处。
昏迷中的吴锋,自然无法主动理解这些信息。
但在某个瞬间,当一段特别强烈的“警告信息”——关于“检测到未知高维侵蚀力量正在渗透核心封印层,目标:虚空星核碎片”——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源自光核本身的“危机震颤”传来时……
吴锋那沉寂的识海深处,某个最本能的、关于“危险”、“守护”、“承诺”的意念节点,被触动了。
那是他答应韩老鬼“带他离开”的承诺烙印。
那是他在了望塔顶,面对魔潮,决意点燃连接、搏命一击时,心中那股“不能退”的执念。
这些烙印与执念,在冰魄真意种子与回廊能量的双重作用下,产生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反应。
没有清醒的意识指令。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源于灵魂深处守护意志的……“回应”。
那根连接着吴锋意识的纤细根须,在这一刻,突然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检测的意念波动,顺着根须传回核心光核。这股波动没有任何具体内容,更像是一种“状态标识”的变更——从纯粹的“接收反馈”状态,短暂地切换到了极其初级的“主动关注”状态。
就如同一个深度昏迷的病人,在听到最重要之人的呼唤时,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这一下“绷紧”和波动,对于正在全力渗透、即将触及星核碎片外围禁制的冰骸之主意志来说,本应毫无影响。
但巧合的是,吴锋意识连接的那根根须,与那根被冰骸之主渗透的、连接封印节点的根须,在光核内部,距离非常近!
当吴锋这边的根须产生微弱异动时,引起了光核内部能量的细微紊乱。这点紊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起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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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恰好波及到了那根被渗透的根须。
“嗯?”
正在专注侵蚀禁制的冰骸之主意志细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丝来自回廊核心本身的、异常的、微弱能量扰动。
祂的侵蚀动作,下意识地……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紧接着,一股更加隐蔽、更加冰冷的探查意念,从暗蓝色细流中分出更细的一缕,开始扫描回廊核心内部,试图找出这丝扰动的源头。
祂没有发现昏迷的吴锋——吴锋的意识连接太微弱、太隐蔽了。
但这次探查,让祂的渗透速度,无形中……放缓了约十分之一。
因为祂变得更加谨慎了。这个试炼回廊,毕竟是地枢宗所留,谁知道还有没有什么隐藏的后手?刚才那丝扰动,虽然微弱,但出现得有些“刻意”……
冰骸之主生性多疑。这份多疑,在此刻,为回廊核心,也为那枚被封印的虚空星核碎片,争取到了一点点……宝贵的时间。
而昏迷中的吴锋,对此一无所知。
他的识海依旧破碎,生机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
唯有眉心上那枚虚幻的雪花印记,在无人看见的维度,极其缓慢地……凝实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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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扭曲的撕扯感如同钝刀割肉,持续了不知多久。
当慕容衡感觉脚下一实,从令人作呕的失重与眩晕中挣脱时,他立刻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左手死死抓着背后的韩老鬼,剧烈地喘息着。
真元几乎耗尽,寒意侵蚀的内伤在传送压力下隐隐作痛,状态跌落至一成半。
“咳……咳咳!”旁边传来陈锋的咳嗽声。
慕容衡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预想中的城主府密室。
而是一条陌生的、狭窄的、完全由青黑色条石砌成的甬道。甬道宽约五尺,高约一丈,顶部呈拱形,石缝间凝结着厚厚的、泛着淡蓝色幽光的冰霜。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尘土、霉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甬道两端都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他们跌落处附近,墙壁上镶嵌着的几块早已失去灵光的萤石残片,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清彼此惨白的脸。
“这是……哪里?”王统领挣扎着站起,他伤势不轻,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
陈锋搀扶着几乎昏迷的赵明,警惕地看向四周:“不像城主府密室……建筑风格更古老,像是……地下陵寝或遗迹的一部分。”
慕容衡强忍不适,从怀中掏出巡查使玉佩。
玉佩此刻光芒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但表面纹路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并隐隐指向甬道的……右侧深处。
“玉佩有指引。”慕容衡声音沙哑,“走。”
没有多余的话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外界的冰骸之息既然能渗透到这里,说明此地也并非绝对安全。
慕容衡重新背好韩老鬼——韩老鬼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石头——率先朝着玉佩指引的方向走去。陈锋和王统领搀扶着赵明,踉跄跟上。
甬道很长,且不断向下倾斜。地面湿滑,积着薄冰。两侧石壁上偶尔能看到模糊的壁画或刻痕,但大多被冰霜覆盖,难以辨认。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壁画和刻痕的风格非常古老,至少比流云城建城的历史要久远得多。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气,随着他们的深入,似乎……浓了一丝。
慕容衡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想起寒月仙子最后传来的讯息——她将前往密室,尝试激发古老信物。如今传送出现偏差,他们没能直接抵达密室,那寒月仙子她……
他不敢细想,只能加快脚步。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感觉上如此,实际时间可能更短或更长),前方甬道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则较为平缓,拐向左侧。
玉佩的指引,明确指向左侧那条。
拐过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大约十丈见方的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扇紧闭的、高约一丈、宽约六尺、通体由不知名暗金色金属铸造、表面刻满复杂古老符文的……门扉!
门扉与两侧石壁严丝合缝,仿佛天生一体。此刻,门扉正中央的位置,向内开启了一道……仅有手指粗细的缝隙!
温暖的、带着清新灵气的微风,正持续不断地从缝隙中吹出,在这冰寒彻骨的石室中,形成一片小小的、温度稍高的区域。
而在门扉之前,地面上……
一大滩早已冻结的、暗红色的……血泊。
血泊中央,一具素白的身影静静跪坐,背对门扉,面朝他们来的方向。身影已被厚厚的淡蓝色冰霜完全覆盖,化作一尊冰雕。冰雕保持着最后时刻的姿势——左手无力垂落,右手却倔强地抬起,指向门扉的方向。她的脸庞被冰霜模糊,但那熟悉的轮廓、那身青霖宗真传的服饰……
“寒……寒月师姐……”陈锋的声音颤抖了,他松开赵明,踉跄着向前几步,却又猛地停下,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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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衡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看着那尊冰雕,看着那滩冻结的血泊,看着冰雕抬起的手指指向的门扉缝隙,再看看自己手中那半块微微发烫的城主印……
一切都明白了。
寒月仙子……以生命和灵魂为祭,强行激发了阵法,推开了这道门扉的……一丝缝隙。
她成功了。
也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