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共鸣牵引”的状态,比赵明预想的更加艰难,也更加……奇异。
最初的兴奋与成就感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永无止境的枯燥。他必须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持续不断地将自身意念与韩老鬼体内那微弱的血脉暖流同步,再将其“调谐”至与左前方那秩序信号完全一致的“频率”。这并非简单的维持,而是一种动态的、精细的微调,因为他们的相对位置、速度(尽管缓慢衰减)、以及虚空介质的微妙不均匀性,都在随时产生着几乎无法察觉的扰动,需要他时刻感知并做出相应的意念调整。
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不能有丝毫分神。
神识的消耗是持续且巨大的。原本就受创未愈的识海,如同一个底部有裂缝的水缸,赵明必须不断从中舀水(神识)来维持牵引,同时还要忍受缸体(识海)本身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钝痛。他很快就感到头晕目眩,思维变得有些迟缓,对时间的感知也越发模糊。
为了坚持下去,他不得不进入一种类似“冥想”与“机械维持”之间的奇特状态。他将维持共鸣的意念过程,尽可能地“固化”成一种本能般的反应,如同呼吸和心跳,不需要过多的主动思考。而将大部分残存的清醒意识,用于对抗那无孔不入的孤寂、寒冷,以及……回忆。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是意识最大的敌人。当视觉和听觉被彻底剥夺,当身体的感觉只剩下冰冷、失重和怀中同伴微弱的生理信号时,意识很容易陷入一种空茫的、自我怀疑的漩涡,甚至产生幻听和幻视。赵明不止一次“感觉”到身后有细微的响动,或是眼角“瞥见”一闪而过的模糊光影,但当他凝神去探查时,那里除了虚无,什么也没有。
他知道,这是虚空环境对精神的无形侵蚀,是孤独到了极致的产物。他必须用回忆、用思考、用对未来的那一点微渺希望,来锚定自己的意识,防止其涣散。
于是,在维持着那根“共鸣之弦”不断震颤的同时,赵明的思绪开始飘荡。
他想起了青竹坊初遇徐琰时的谨慎交易,想起了黑岩城遗迹中初获林玄传承时的震撼与小心翼翼,想起了与陈锋师叔并肩作战时的信赖,想起了杨凡前辈意识消散前那最后一点银白光屑中的守护之意……一幅幅画面,一张张面孔,在黑暗的虚空中无声地浮现、流转。
他也想起了王统领最后那赤红而决绝的笑容,想起了他讲述北漠绿洲故事时,眼中那野火般不灭的求生意志。“至少……我们他娘的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王统领那句带着粗豪与坦然的话,此刻在赵明心中反复回响,不再是绝望的叹息,而是一种沉重的鞭策——他们知道了困境,选择了方向,付出了牺牲,就不能辜负。
这些回忆,有温暖,有悲伤,有遗憾,更有力量。它们像黑暗中的点点星火(尽管此刻一颗真正的星星也看不到),照亮了他内心不至于彻底沉沦的角落。
除了回忆,他还尝试去“观察”和“理解”周围这片奇异的虚空。
随着与韩老鬼血脉共鸣的持续,以及自身意念高度凝聚在与秩序信号同频的状态,赵明对虚空的感知似乎也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他不再仅仅感觉到那均匀的阻力和冰冷的虚无,而是开始隐约“触摸”到虚空中流淌着的、极其稀薄却确实存在的“能量流”。
这些能量流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深海中的暗流,缓慢、庞杂、方向不一。它们大多冰冷死寂,蕴含着混乱与湮灭的气息,或许就是虚空背景“噪音”的来源。但也偶有一丝极其微弱、带着不同特质的能量细丝掠过。他曾捕捉到一缕极其短暂、带着灼热毁灭感的波动,转瞬即逝;也曾感知到一丝阴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悄然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