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德感受到马埃丽丝语气里的认真,立刻用力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郑重:“我答应,这是我们的秘密。”
马埃丽丝摸了摸他的头发,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叙述往事特有的平静,却又藏着心疼。
“梅戴哥哥……他小时候,并不是一直都像现在这样,看起来总是很平静、很温和。”她缓缓开口。
“我们家,在搬到圣马克小巷之前,是住在白沙滩那边。那时候,家里很穷,爸爸是渔民,收入很不稳定。而且……梅戴哥哥的头发,你也看到了,是浅蓝色的,和我们所有人的红头发都不一样。”
“在布列塔尼,特别是在一些观念比较老旧的地方,和大家不一样,有时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梅戴哥哥因为他的发色,还有他是被收养的孩子,小时候受过一些欺负。”
裘德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马埃丽丝的裙角。
“我那时候还很小,可能只有三四岁吧。”马埃丽丝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回忆的恍惚,“有一天,我偷偷躲在家外,想在梅戴哥哥到家后吓唬他一下。然后……我看到了一群人,比他大一些的男孩子,把他……摁进了一桶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里。”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修补渔船用的煤焦油。”马埃丽丝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尽管她已经努力克制,“他的头发,脸上,衣服上……全都是。那些男孩子大笑着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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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德的脸色发白,他喝了一口果汁,但尝不到甜味,心里有点难受。
“煤焦油沾到头发上、干了之后会变得很硬,像石头一样,根本洗不掉。”马埃丽丝继续说着,语速很慢,“我看到梅戴哥哥自己站起来,他没有哭。”
“他绕路走回家,后来……妈妈和爸爸想办法帮他清理,但那些焦油块黏在头发上太紧了。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用剪刀和剃刀,一点点把沾满焦油的头发……全都剪掉,剃掉。”
“所以……他的头发一直那么短,像刺猬一样,摸起来扎手,”马埃丽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但她快速地抬手把眼角的泪水擦掉了,“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只能那样。每隔一段时间,如果又发生了不好的事、或者头发长长一点,可能就又要剪掉了。”
裘德安静地听着,他想起了画纸上那个蓝色短发的小人,原来那短短的头发背后是这样的原因。
“那后来呢?”他小声问。
马埃丽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轻轻拍了拍裘德的背:“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具体的我不清楚,因为那时候我还小,我只知道,梅戴哥哥好像让那些欺负他的人再也不敢轻易惹他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敬佩。
“从那时候起大概有五六年的时间,梅戴哥哥在街区里的孩子们中间,就有了点‘不好惹’的名声。他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更小的我们。但是……”
她低下头,看着裘德湿润的眼睛:“但是,那样的梅戴哥哥,其实并不快乐。他总是很警惕,对外人带着刺。直到又长大了一些,爸爸妈妈一直耐心地开导他,安抚他……才慢慢变了。他收起了那些尖刺,变得越来越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不过,”马埃丽丝最后轻声补充道,指尖在自己的裙子上虚虚地划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头发被那样摧残过,梅戴哥哥的发质一直不是特别好,容易干枯。所以他后来留长了头发,也总是很注意保养。”她说着,然后对裘德甜甜地笑了一下,“你现在看到他的长头发,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留起来、呵护好的。”
阳光依旧温暖,海风依旧轻拂,城堡的石墙沉默地矗立着,见证了无数历史与故事。
而此刻,坐在石阶上的裘德,心中充满了汹涌的的情绪。他忽然明白了许多。
可就算如此……
裘德垂眸,嘴巴一下一下叼着果汁的吸管,他想到了梅戴秃了一块的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早知道这样就让[死神]补好了,早知道这样就不听梅戴说什么不能引起怀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