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蜂巢关闭。
马克熄灭了通讯器的屏幕独自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雨声。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过半天,暗杀组追得太紧了,比过去任何一次都紧。
凌晨四点二十分。
马克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惊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让他意识模糊。总之,马克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墙上,浑身发冷,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有东西不对劲。
马克听了几秒。
雨还在下,还变大了不少,密密麻麻的雨滴打在屋顶上发出闷响,楼下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声。
一切听起来都很正常。
但那种感觉还在,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
他慢慢站起来摸到窗边,从破碎的窗玻璃边缘往外看。
雨幕中,远处埋没在礁石的土路尾部空荡荡的。路灯在雨中投下昏黄的光圈,光圈闪闪灭灭,应该是线路老旧的原因。
但他看到了一个人影在土路对面的阴影里。
马克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盯着那个人影想分辨那是谁。
太远了,雨太大了,看不清。
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目测一米八左右,站得很直。
暗杀组的人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撤离,撤退路线他早就想好了,从后窗翻出去,顺着排水管下到二楼平台,然后跳到隔壁那栋楼的屋顶。
他转过身。
然后马克愣住了。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他刚刚在路灯下看到的熟悉身影就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里微弱的灯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修长的,安静的,一头长发垂在肩头,被雨水淋湿,贴在背上。
小主,
头发的颜色。
即使在这么暗的光线下,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看出那个颜色。
浅蓝色。
是那种很少见的、像深海或者月光一样的浅蓝色。
马克的呼吸停住了,耳朵里一阵猛烈的耳鸣,刺得他耳朵很疼。
他认识那个颜色。
四十七天前,他把刀捅进这个人的心脏。
马克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他面前失去焦点,还是酒红的长发浸在血泊里,那张脸变得苍白、僵硬、再也没有任何表情。
那个人死了。
他亲手杀的。
可是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站在门口,隔着五米左右的距离和满室的黑暗和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马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响。
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微弱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亮了苍白而平静的脸庞,深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深海里微光。
他的脸和死十七天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头浅蓝色的长发被雨水淋湿,贴在脸侧。
马克想跑。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冲向那扇破窗——
然后马克重重地撞上了一个人。
一个很高的人,银白色的头发在雨中格外显眼。那个人就站在窗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他用身体挡住马克的去路,透蓝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冷光,像某种正在等待的野兽。
马克往后退了一步,他再次回头寻找空隙。
又有人从另一侧的阴影里走出来,魁梧的,围着深色的头巾,站在房间的另一侧,无声无息地封死了最后一条路。
三个方向。三个人。
中间那个浅蓝色头发的人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他的脚步好像很轻,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没有任何声音。但在马克耳朵里,这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马克张嘴却没能喊出任何声音,所有声音在这段时间里被什么东西吸收殆尽,而下一刹那,整个世界都被雨声填满,只有他们之间的这一小片空间安静得像坟墓。
“马克·维瓦尔第。”对方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和熟人打招呼。
马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自己的名字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就完全不应该了。
“我们等了你很久。”那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