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咔哒”一声落了锁。了空将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揣进怀中,隔着门板,对里面低声道:“女施主,寺规森严,还请体谅。稍后会送斋饭与水来,便放在门外。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莫要出声,莫要出来。”
里面静了片刻,才传来一声细弱的回应:“多谢师父……小女子省得。”
了空捻了捻念珠,仿佛要捻去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与躁动,转身快步离去,僧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旷的回响,渐渐没入禅院深沉的夜色里。
柴房内,金鼻白毛老鼠精——此刻仍是那白衣落难女子的模样——缓缓直起身。
她脸上那种柔弱惊恐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指尖在落满灰尘的旧木桌上划过,留下几道清晰的痕。
柴房狭小,堆着些干柴杂物,唯有一扇极小的气窗,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木屑、灰尘和陈年香烛混合的、略带霉味的沉闷气息。
她走到气窗边,微微仰头。月光吝啬地洒在她光洁的额角和挺直的鼻梁上,那双在玄奘面前总是含泪的眼睛,此刻幽深如古井,倒映着窗外寺院重重叠叠的、沉默的屋脊飞檐。
唇角,那抹在寺门前一闪而过的弧度,再次清晰而缓慢地扬起。
“镇海禅林寺……”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一丝陈腐的甜腥,“好大的口气。只可惜,人心若是海,你这庙,连个破渔网都不如。”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并非呼吸空气,而是攫取着弥漫在这寺庙每一个角落的、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气息”。
那不是香火,不是诵经声,而是一种更深沉,无数被迫断离红尘的灵魂,在此地日复一日发酵出的不甘、怨艾与麻木。
这些心绪,对寻常妖怪或许无用,甚至有害,但对她而言,却是最上乘的饵食,也是最趁手的工具。
“身在佛门,心系红尘……有趣。”她轻轻嗤笑,指尖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淡淡甜腻香气的灰白色雾气逸出,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贴着墙壁,钻出门缝,悄无声息地融入寺院的夜色中。
“且让这‘风’,吹得再透些。”
东厢禅院。油灯如豆,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
玄奘坐在硬板床上,脸色比在寺门外时更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