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于县令抹了一把眼角,缓缓直起身来,对着祝无恙和田重拱了拱手,郑重地说道:
“祝县尉,田巡检,于某着实罪无可恕。今日我便会据实向知府大人检举自己,承认办案有误,枉杀人命,恳请从严处分。”
按照大宋律例,官员自行检举过失,可以减轻处罚,免去错判同罪之刑,但革职查办是免不了的……
于县令心里当然清楚,他的仕途就此终结了,随即又对着洪老爷子和洪巧燕补充道:“这是本官唯一能为姚氏做的事,用本官的官职,去洗刷她的冤屈……”
到了此刻,整个案件的原委众人也都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祝无恙立在堂下,一身月白色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于县令痛陈己过……
祝无恙的目光扫过堂内,田重抱着胳膊,眼睛微眯,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对这位上司的“表演”颇为怀疑……
洪老爷子扶着孙女洪巧燕,背更驼了,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却硬是没让哭声溢出喉咙……
而小姑娘洪巧燕此刻只是死死攥着翁翁的袖子,指节泛白,泪水无声地打湿了衣襟……
祝无恙收回目光,晃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
他与于县令今日才是初见,此前并无深交,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谁知道是不是演给他们看的……
若是当真爱民如子,又怎会仅凭刑讯逼供的口供,就草率定了姚氏的死罪?
更何况,他还是洪巧燕的未来靠山,于县令的行为相当于是冤杀了他未来丈母娘的仇人,他没当场发作,甚至没立刻掉头出门去州府检举,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
虽说此时于县令的认错态度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令祝无恙不得不提防着这位说话滴水不漏的县令大人……
“于大人,”祝无恙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事已至此,悔之晚矣。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