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幽怨低回惊道心,权衡取舍定前路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向她身后那道被剑气切割出数道细痕的青砖地面,语气中带着一层如同在陈述一道已经被他反复斟酌过的事实般的坦诚与距离:

“边关风沙大,军中诸多不便,又危机重重。殿下金枝玉叶,还是早些回京去吧。此处非殿下久留之地,早日回京,也免得朝廷挂念。”

他这番话虽然字面上是在关心她的安危,但那份关心中带着一层刻意拉开的距离与界限,如同在以一道客气的栅栏将两人之间那段因旧日情分而存在的空间重新划定了一道明确的边界。

小主,

宝庆公主自然听出了他话语中那道刻意的疏离。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他那副刻意避开她目光的姿态上停驻了片刻。

她心中正在快速运转着那些关于如何拉拢他的念头,来日方长这四个字如同一道被反复确认过的坐标般在她心中稳稳地落着位。

此刻朱长姬就在附近的乱石堆后,陈洛在她的影响之下立场还保持着坚定,自己即便再多说也未必有效,还不如暂且退一步,给自己留出更多的回旋余地。

她决定暂且收兵,来日方长,趁着自己与他在两军对峙的这段时间里,她可以多找机会约见他,以各种方式持续地向他释放善意,总有一天能够找到那道可以撬动他立场的缝隙。

她微微抬起头来,方才那副哀怨的神色如同被合上的书页般被她缓缓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加从容的、带着几分温婉与自持的姿态。

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方才那半度的温柔,却多了一层如同在完成一段告别式的自如与淡然:

“也好。你如今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能一展心中抱负,本宫在此恭喜你了。”

她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他面上流连了一瞬,那一眼中带着一种她刻意保留的温存与不舍,如同一道被她轻轻放置在他面前、等待他日后重新拾起的线索:

“不过,本宫身为皇女,为父皇分忧、为朝廷出力是分内之事,些许风沙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是为了大明江山,再苦再难的路,本宫也愿意走下去。”

她说到此处时微微低垂了眼帘,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层如同在自言自语般的轻声呢喃:

“只是——有些人有了新人忘旧人,唉,负心人那。”

她那最后的叹息轻得如同被风卷起的落叶般几乎不可闻,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幽怨与惋惜,仿佛一道被刻意留在空气中的余音,等待着它在听者的心中自行完成它的回响。

陈洛听了那声叹息,如同被一道细针刺中了心底某处尚未完全加固的柔软位置。

他感觉到自己的决心正在那道轻柔的话语面前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一座正在被持续的风力冲刷的房屋般,在他的防护层表面留下了一道他不愿承认却确实存在的裂隙。

他心中暗道一声厉害,他的道心已经足够坚定了,可宝庆公主这副温婉幽怨的模样杀伤力依然远超他的预期。

他不敢再在这里多待哪怕片刻,生怕再多听几句那样的低语,他的道心便会在那道持续的冲刷下出现更多他无法控制偏移。

他赶紧抱拳为礼,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仿佛在以那道加速来为自己预留一段退却的距离:

“言尽于此。山高水长,殿下多保重。在下就此别过。”

他说完不等宝庆公主回应,便转身向潘家口关堡外的石阶方向走去,步伐比他来时明显快了许多,带着一种如同在逃离一道正在持续向他延伸的引力场般的急促与果决。

他的身影在那道被午后日光拉长的石阶上迅速远去,在秋日清冷的光线中逐渐缩小成一道移动的暗影,随即消失在那道山脊与关墙交界的弯角处。

只留下潘家口关堡前那片被大战破坏得面目全非的空地,以及站在废墟中央那道依然保持着方才姿态的身影。

陈洛快步走到乱石堆后时,朱长姬正蹲在那片阴影中,目光带着一层如同在看一道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景象般的审视与好奇。

她见陈洛步伐急促、面色虽从容但那股急着离开的姿态却明显得如同身后有追兵般,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尘土,一双眸子在他面上扫了一圈,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狐疑与调侃:

“那么急着走干嘛?刚才明明是你占了上风,我看你打得游刃有余的,怎么停手后话都没多说两句就掉头就走?搞得像是你打输了落荒而逃的样子。”

她说着,目光又往潘家口方向瞟了一眼,仿佛在确认那道身影没有跟过来。

她方才在乱石堆后观摩得正津津有味,看着陈洛以一敌四,将那三名护卫和宝庆公主本人打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她心中那股骄傲与踏实如同被加满了燃料般烧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