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血色抉择与渊噬反哺

杀气缓缓收敛,但他依旧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对自身处境深刻的无力感。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着那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指。就在刚才,这只手,差点就接下了那卷足以将他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血诏。

是司空……是那股及时反馈而来的力量,救了他?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加彻底的掌控?

他分不清,也不敢去细想。

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关云长与过去的最后一丝牵连,已被他自己亲手斩断。无论是对于刘备的“忠”,还是对于汉室的“义”,都在今夜,在这许都的暗夜里,彻底化为了灰烬。

未来的路,只剩下一条——紧紧跟随那个深不可测、能予取予夺的曹司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去,许都的夜空,乌云密布,不见星月,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大口。

而在这片黑暗的深处,似乎有一双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这座府邸,注视着这整座许都城。

司空……你此刻,又在何方?是否早已算定了这一切?

关羽闭上眼,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有解脱,有决绝,更有一种深深的、无法与人言说的……疲惫与寒意。

董承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关羽的府邸。

夜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冷与恐慌。他紧紧攥着袖中那卷未能送出的血诏,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失败了!竟然失败了!

他万万没想到,关羽的态度会如此决绝,甚至爆发出那般恐怖的杀气!那不是一个犹豫不决之人该有的反应,那是一种近乎本能般的、划清界限的警告!

“他对曹操……竟已忠诚至此?!”董承靠在一处僻静巷道的墙壁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是因为赤兔马?是因为高官厚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想不通。

但失败的结果是确定的。拉拢关羽这条路,彻底断了。不仅如此,他今夜的行动很可能已经引起了关羽的警觉,甚至……可能已经暴露!

必须立刻通知其他人!计划必须提前,或者……做出改变!

董承不敢再回自己府邸,他如同幽灵般在黑暗中穿行,向着昭信将军吴子兰的府邸潜去。他需要与同谋者商议,在这突如其来的危机面前,下一步该如何走。

……

关羽府邸。

窗户依旧洞开着,夜风卷着尘埃在厅内打着旋。关羽独立窗前,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许久未曾动弹。

肋下的伤口在冷风的刺激下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悸的,是体内那股缓缓流淌的、属于曹操的“馈赠”。这力量抚平了他因抉择而产生的精神撕裂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完整”与“平静”,甚至对曹操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近乎依赖的感激。

但这平静之下,是更深的不安。

司空是如何做到的?相隔数百里,竟能如此精准地在他心神动摇的瞬间,给予这决定性的影响?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近乎鬼神!

他回想起与曹操相处的点点滴滴,那看似真诚的器重背后,是否一直都隐藏着这种无形的手腕?辕门射戟时那神乎其技的一箭,是否也与此有关?

细思极恐。

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凛然。他意识到,自己效忠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位雄主,更是一位掌控着凡人无法理解力量的……可怕存在。

反抗?他连这力量的根源都摸不清,如何反抗?更何况,对方刚刚才“救”了他,让他免于卷入必死的漩涡。

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绝对的服从,以及,更加谨慎的生存。

他缓缓关上了窗户,将冰冷的夜色隔绝在外。转身,目光落在方才被董承坐过的席位,眼神冰冷。

“来人。”他沉声唤道。

一名亲兵应声而入。

“今夜之事,若有半分泄露,尔等皆斩。”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诺!”亲兵浑身一颤,连忙低头领命。

“备马,去尚书台。”关羽又道。他不能等,必须立刻将今夜之事,以他的方式,告知荀彧,表明立场,撇清干系。他要让曹操知道,他关云长,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

尚书台,灯火通明。

荀彧并未休息,仍在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文。许都看似平静,实则千头万绪,尤其是皇帝染病之后,各种暗流涌动,他需要耗费更多心力来维持平衡。

当值官员通报关羽求见时,荀彧有些意外。这么晚了,关羽刚回许都,又有伤在身,为何突然来访?

“快请。”

关羽大步走入值房,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染了夜露的衣袍,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不见丝毫病态。

“关将军,可是伤势有碍?或是府中安置有何不妥?”荀彧起身相迎,关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