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微微侧身,抬起纤细的食指,指向他们头顶侧后方。

那里,警局大门上方,一枚毫不起眼的半球形监控,正亮着微弱的小红点。

她收回手,看向凌执,唇角勾起:

“不难。”

“凌学长,有时候,只要稍微变一下,哪怕一秒,都能活命。”

凌执心口猛地一缩:“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当作你送我回家的谢礼。”

“这种礼物,会不会比早上那份,好一点?”

凌执的呼吸顿了一瞬。

早上那份“礼物”——张军尚带余温的尸体,特制弹冰冷的反光,暗网上癫狂的喝彩。

刚刚在审讯室,她游刃有余地将所有指控化为无形。

现在,她站在他中弹的原地,用最冷静的语气,剖析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入她计算好的陷阱,然后轻飘飘地问:这份“谢礼”好不好?

视人命为玩物。视法律为棋局。

一股灼热的怒火,直冲头顶。

凌执自认的忍耐和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烧穿。

他看向她,她却垂下了头,看不清表情。

“你的‘礼’,”他声音冷硬,“我可不敢再收了。江离,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

江离还是那样站在原地,没应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刚想转身离开,江离抬起了头,说:“好,凌学长再见。”

凌执这才看清她的样子,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冷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的弧度,一滴,又一滴。

她在喘气。

很轻,很浅,像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原来刚才那阵沉默,不是对抗,而是她在忍受着什么,连说话的力气都需要积蓄。

凌执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随时可能碎掉的女孩。

他知道她此刻的虚弱,大概率就是今晨夺取另一条生命所支付的代价。

他知道她是谁。

高智商罪犯。

冷血杀手。

视人命如草芥的怪物。

她不是需要被护送的柔弱市民。

她是深海里,用空灵歌声引诱航海者触礁、在船只残骸间逡巡的海妖。

她非但不可怜,甚至可能是他从警以来,遇到过的最邪性、最难以捉摸的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