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应该在南江大学好好读书,毕业,做个普通人。”

普通人。

多么平常又遥不可及的词。

赵峰在旁边的床上翻了个身,铁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老凌,你其实……也一直怜悯她的吧?所以才对她,跟对别的案子不一样。你看她的眼神,你查她过去时的那种劲头……”

赵峰没再说下去。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凌执已经睡着了。

才终于传来他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

“嗯。”

“少时的江离是无辜的,是受害者。”

“那时候没人拉她一把,我很遗憾,也很痛心。”

他顿了顿,声音再往下沉:

“但A是罪犯。”

“我们要抓到她。”

“必须抓到她。”

“怎么判,是法律的事。”

凌执轻轻睁开眼,目光望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淡白,太阳正缓缓升起,第一缕晨光穿透玻璃,落在他脸上。

一半亮,一半暗。

像极了那个人。

一半是双手染血、罪行累累、代号“A”的冷血杀手。

一半是从未被救赎、在绝望和黑暗中独自挣扎了太久的、名叫江离的受害者。

“不由你我。”

九点整,刺耳的闹铃声准时响起。

休息室里一阵窸窸窣窣,众人几乎同时睁开眼,短暂的休息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但眼底的血丝并未完全褪去。

“起来了,”凌执率先坐起身,声音低哑,“十分钟洗漱,干活!”

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利落地翻身下床。

冷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困意。

回到办公室,众人开始工作。

独立办公室里,凌执坐在桌前,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开了头的陈情报告。

光标在空白处一闪一闪,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怎么判,是法律的事。”这是他亲口说的话。

可此刻他坐在这里,对着这份报告,心里清楚——他放不下。

不是因为江离是“A”,也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是因为那个十二岁逃亡、被迫开枪、十六岁在暗网挣扎求生的女孩,在等一双没有等来的手。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监控画面里那个瘦弱的身影。

她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