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只当是她刻意模糊的背景,如今才惊觉,那空白之下,或许是一片连她自己都不愿触碰的废墟。

怀里的人又不安地动了动,滚烫的额头抵着他锁骨下方旧枪伤的位置,那处旧疤似乎也隐隐发起烫来。

一种荒谬而沉重的触感攫住了他。

他的枪伤,是职责的印记,是守护的代价。

而她手腕上新鲜的血肉模糊,是他下令戴上的手铐造成的,是禁锢,是“敌人”的标签。

两种本应对立的伤痕,在这一刻,因这具滚烫脆弱的身体、因这声无助呢喃,荒诞地、紧密地缠在了一起。

凌执的手臂不自觉收紧,职责、懊恼,以及某种更深沉更混乱的情绪,在胸腔里沉甸甸地堆积。

“凌队!车来了!”小王的喊声打断了他瞬间的恍惚。

凌执闭了闭眼,抱着江离迅速钻入后座。

坐上车时,江离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

“好疼啊,学长……”她声音沙哑微弱,不像清醒时的江离,倒像个迷路受伤、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凌执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地安抚:“快到了,坚持一下。”

“……我想回家。”她又呢喃了一句,眼睛半阖。

“好。”凌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道,“看完医生,处理好伤口,我就带你回去。”

得到回应的江离似乎安心了些,脑袋一歪,彻底昏睡过去。

凌执手臂再次收紧。

如果说那句“妈”撕开了她的过去,那这句“好疼啊,学长”,就是一根带倒刺的钩,狠狠扎破了他的心防。

手腕的疼,是他下令的手铐造成的。

而她在最脆弱的时候,向给她戴上镣铐的人,喊疼、说想回家。

警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医院急诊部门口。

小王迅速跳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凌队,到了!”

凌执坐在光影交界处,垂眸看着怀里滚烫、脆弱、刚刚向他展露了最柔软一面的“敌人”。

他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从那件披在肩上的外套,到一句“还你了”,再到此刻怀里这个会疼、会晕、会喊他学长的人。

他们之间那根名为“警察与通缉犯”、本该清晰对立、你死我活的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缠上了太多别的东西。

保护与伤害的悖论,职责与不忍的撕扯,还有那份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的亏欠与牵扯。

而他,正被越缠越紧。

“凌队?”小王在一旁轻声催促。

凌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叫医生。”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抱着江离,一步踏进了那片刺眼的光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