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支出一百二十两,备注是‘补足运费及整理费’,可支出流水上的领款人签字是周赓,批示栏是空的。”
季宁点了一下。
“这个我知道。周赓说当时以为院使批准了退换流程,运费也就默许了。可我父亲说他只批了退换和入库,没批过这笔补运费。”
书吏拿起另一本册子,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
“我刚才又翻了一遍当年的预算审批记录,确实没有找到这笔一百二十两的审批文书。”
他顿了顿,接着说。
“可奇怪的是,预算审批记录的这一页,纸边有撕裂的痕迹。”
季宁接过那本册子,凑到灯下看。纸边确实有一道很浅的撕痕,而且撕痕的位置恰好在八月十六那一行的旁边。
“有人撕过这一页?”
书吏点头。
“不只是撕过,还粘回去了。您看这里,粘合处有两层浆糊,一层颜色深,一层颜色浅。”
季宁用手指摸了摸那道撕痕,纸面微微凹凸,确实是被粘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有人撕掉了这一页上的某个内容,然后又粘回去了。”
书吏的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粘回去的时候没对齐,边缘露出了一条白边。这说明粘的人很着急,或者是在暗处偷偷粘的,没有足够的光线。”
季宁把账册合上,递回给书吏。
“把这一页单独记录下来。等沈御史从药库回来,我们一起商量怎么处理。”
书吏应了一声,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起来。
两个时辰后,沈正清从药库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沉,手里拎着一只麻袋。
季宁站起来。
“沈御史,查得怎么样了?”
沈正清把麻袋搁到案上,解开袋口,从里面抓了一把黄芩片出来。
“这批黄芩的封签我拆了。封签底下什么都没有,可编织袋的式样确实是四川那边惯用的。”
他把黄芩片摊到手心里。
“四川产的黄芩颜色偏深,断面纤维粗。河北产的颜色偏浅,断面细腻。你看这批,明显是四川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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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宁拿起一片黄芩,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气味也不对。河北黄芩的苦味清冽,四川的苦味发闷。这批闻起来就是四川的。”
沈正清把黄芩片收回袋子里,扎好袋口。
“产地造假确认了。可关键凭证全找不到,没法追溯源头。”
季宁把那本有撕痕的账册拿起来,递给沈正清。
“沈御史,您看看这个。”
沈正清接了,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他看了撕痕,又摸了摸粘合处,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一页被人撕过,还粘回去了。撕掉的那一角现在在哪儿?”
季宁摇头。
“不知道。可能被人藏起来了,也可能已经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