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猜想这个抽调,绝非郑处长这个层级能决定的,这是来自更高处的意志。
既不想让他继续在田国富案卷里挖得太深,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变量,又因为他昨天的出格表现,不能简单地把他关在后勤处了事,于是便把他扔到一个看似重要、实则无关痛痒的专项行动中去,让他远离核心,慢慢冷却,最终被人们遗忘。
“什么时候报到?”侯亮平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通知上写的是今天下午两点,省政府办公厅七楼会议室,开协调会。”郑处长指了指通知函,“你上午把手头工作跟小王交接一下,下午准时过去。那边会给你安排具体工作和临时办公地点。”
从郑处长办公室出来,侯亮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茫然。就像一个被缴了械的士兵,前一秒还握紧刀锋,准备冲向敌阵,下一秒却被命令脱下军装,去后方仓库清点扫帚和拖把。
他那些关于真相、关于公正的执着,在无形的权力意志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他默默回到后勤处角落,开始整理桌面上堆积的田国富案卷。一份份卷宗,一个个疑点,曾经像燃烧的炭火灼烫着他的良知,此刻却仿佛变成了冰冷的、与他无关的故纸堆。
小王默默地走过来帮忙,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不解,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侯亮平这个麻烦终于要被送走了。
下午一点半,侯亮平坐公交车前往省行政中心。那是汉东省权力运行的心脏地带,汉东省核心机构都坐落在这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中。
他以往来这里的次数不多,每次要么是作为最高检的钦差或省检察院的业务骨干,参加重要的案件协调或汇报;要么是跟随时任领导,拜访某个关键部门。每一次,他都步履匆匆,目标明确,带着一种参与核心事务的使命感。
而今天,他孤身一人,捏着一张薄薄的抽调通知,像一个被临时征召的杂役,走向一个完全陌生、前途未卜的临时岗位。
省行政中心的门禁森严,他出示了通知函和身份证,登记,领取临时出入证,一番折腾,才被允许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