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内,与西安的热闹截然不同,街道冷清,行人寥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八旗兵丁挎着腰刀,日夜巡逻,眼神警惕,四处张望,透着一股肃杀的压抑。王小宝熟门熟路,带着众人穿过街巷,直奔窦尼完的府邸——那是一座位于宣武门内的深宅大院,正是正紫旗的驻地之一。
窦尼完早已接到王小宝的密信,亲自在内院门前等候,一身正紫旗兵服,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见王小宝一行人抵达,他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却不失急切:“属下窦尼完,恭迎王爷!一路辛苦!”
王小宝翻身下马,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向内院正厅走去,语气干脆:“无需多礼,此番入京,有大事与你商议,边走边说。”
窦尼完连忙起身,紧随其后,一路引着王小宝踏入正厅。
刚踏入正厅,王小宝脚步未停,径直走到正中的太师椅上一坐,身子前倾,双臂撑在扶手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窦尼完,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发出“嗒嗒”的轻响,急促又锐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少客套!咱刚进城,外头情势一概不知,快说!如今北京城被满清占了快俩月,城里到底是个啥光景?多尔衮都下了哪些狠政策?百姓是活是死?旗人跟汉人怎么相处?一字不落,如实道来,半点隐瞒都不行!”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急切与警惕,喉结微微滚动,显然心下焦灼,半点废话都不想听,只想快速摸清京中局势。
红娘子站在王小宝身侧半步,手按腰间刀柄,神色戒备,目光扫过厅外,时刻提防着意外;马进忠也收敛了往日的嬉皮笑脸,面色凝重,双手抱拳,脊背绷直,心里暗暗警惕——这北京城,比想象中还要凶险。
窦尼完见状,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躬身站在厅中,双手垂在身侧,神色凝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清了清嗓子,便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细说起来,字字清晰,不敢有半分遗漏:
“王爷明鉴!自五月初二多尔衮带兵入北京城,至今已两月有余,京里早被搅得天翻地覆。多尔衮这老贼,手段又狠又滑,一面装出仁善的样子笼络人心,一面下死手搜刮民脂,奴才这就把实情细细禀来!”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微微闪烁,继续说道:“头一桩,便是旗民分治,强占内城!多尔衮下了严令,限三日之内,内城所有汉官、汉民、商人,全数迁往外城,敢拖延的,直接拿鞭子抽、刀子赶,房屋宅院全被八旗瓜分!”
说到这,窦尼完脸上露出不忍,声音沉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愤懑:“镶黄旗占了安定门内的宅子,正黄旗占了德胜门内,正白旗占了东直门,镶白旗占了朝阳门,正红旗占了西直门,镶红旗占了阜成门,正蓝旗占了崇文门。咱们正紫旗……”他顿了一下,凑近王小宝,压着声音,眼底满是不甘,“咱们正紫旗,分到了宣武门内的地段,地皮最肥,宅院最好,可这内城,如今就是旗人的天堂,汉人踏进一步都要被抓,活脱脱把北京城劈成了两半。内城住的全是旗人,锦衣玉食;外城的汉人,却被挤在一隅,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活脱脱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