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是在济仁药铺后院被带出来的。
二十二三岁,身形瘦削,右耳下方果然有一颗黑痣。他听说大理寺找他,脸色先是一白,随即低下头,反复在围裙上擦手。
谢知衡没有立刻让书坊伙计指认。
药铺四名伙计被分开带到廊下,脱去外衣,依次站好。文昌书坊的伙计从另一侧进来,在几人面前走过一遍,最后停在孙茂身前。
“就是他。”
孙茂猛地抬头:“你胡说!我从没见过你!”
书坊伙计被吓得退了半步,却没改口。
“那天你穿青布短褂,领口沾着药末。你问沈先生买了什么,我不肯说,你便给了我五个铜钱。”
孙茂的嘴唇动了动。
萧既明没有逼问,只让人将书坊账册、沈崇川购药的小票摆到桌上。
“你可以继续否认。”他说,“但你去过书坊这件事,不会因为你否认便不存在。仔细想清楚,再回答。”
院子里很安静。
药铺晾晒药材的竹匾还摆在墙根,几片被风吹落的陈皮滚过石砖,停在孙茂脚边。
他盯着那几片陈皮看了许久,肩膀终于垮了下去。
“是掌柜让我跟的。”
卢奉安被带进来时,神色仍算镇定。
直到看见跪在地上的孙茂,他的脚步才慢了一瞬。
“掌柜,对不住。”孙茂不敢抬头,“我瞒不住了。”
卢奉安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皱纹仿佛一夜间深了许多。
“跟踪沈崇川,是你吩咐的?”萧既明问。
“是。”
“为何?”
“他拿着那些药渣来找我,说珍珠末里掺了东西。”卢奉安声音发沉,“我不知道他手里究竟还有多少证据,也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去哪里,便让孙茂跟着看看。”
“只是看看?”
“只是看看。”
萧既明转向孙茂:“你从何处开始跟?”
“沈先生从药铺离开后,我一路跟到文昌书坊。他进去不久便出来了,袖子里多了个油纸包。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才进去问伙计。”
“问清楚后,你去了哪里?”
“回来禀告掌柜。”
“没有告诉顾泉?”
孙茂下意识朝门外看了一眼。
这个细小的动作没有逃过谢知衡的眼睛。
“顾泉当时不在药铺。”谢知衡道,“你若没有告诉他,直接说没有。你看门外做什么?”
孙茂的脸渐渐涨红。
“当晚顾二掌柜回来,问我白日里出了什么事。”他声音越来越低,“我……我便告诉他,沈先生买了一钱杀蠹砂。”
“他说了什么?”
“起初什么都没说,只问我有没有看见沈先生把东西带回家。后来又塞给我二十文,让我别跟旁人提。”
卢奉安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