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临渊。”
“你的父亲。”
严松年的声音不重,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死水。
县衙正堂外,围观百姓的低语渐渐响起。有人踮脚往里看,有人反复念着“死囚”“替身”,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已经认出了跪在堂中的白石县尉。
严守义在白石县做了十五年县尉。
抓过盗匪,救过落水的孩子,也曾带着衙役在洪水里守过三天河堤。
这样一个人,竟是十七年前已经被斩首的死囚。
“关门。”
萧既明开口。
两扇县衙大门缓缓合拢,将百姓隔在外面,却没有驱散他们。大理寺差役守在门前,既不准人闯入,也不阻止他们听。
今晚的事,已经不可能再压下去。
谢知衡站在案旁,许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谢临渊参与过萧定北出逃,也知道父亲曾替沈崇川传递证据。可“救出一个死囚”和“制造一具被斩首的替身”,终究不是一回事。
前者是救人。
后者却意味着有人死在了刑场上。
那具替代严松年的尸体是谁?
是本就该死的重犯,还是一个没有姓名的无辜之人?
严松年抬起头,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替我死的那个人,不是你父亲杀的。”
谢知衡目光一凝。
“你见过尸体?”
“见过。”
严松年的喉结动了动。
“那人被装在运尸车最下面,面容已经毁了。右胸有一道贯穿伤,尸斑也已经形成。我虽然不懂验尸,却知道活人不会长出那种斑。他在进刑部死牢以前,就已经死了。”
苏见微站在侧门附近,闻言轻轻皱眉。
“尸斑的位置呢?”
严松年回忆片刻,抬手指向自己的肩背。
“后肩和腰侧最重。”
“若他说得没错,那具尸体至少在平躺状态下死了几个时辰。”苏见微看向谢知衡,“不会是在换人时临时杀害。”
这只能证明尸体早已死亡。
不能证明那个人该死,更不能证明其来历清白。
谢知衡没有替父亲寻找借口。
他转身对杜成安道:“请谢临渊来。”
“他身上的伤——”
“用软轿。”
杜成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带人去了后衙。
等待的时间里,严松年始终跪在堂下。
萧既明没有让他起来。
不是因为他曾是死囚,而是因为如今还不能确定,这十五年来,他究竟只是隐姓埋名,还是借县尉之职掩盖了别的罪行。
片刻后,软轿停在堂外。
谢临渊披着一件深色外袍,被杜成安与苏见微扶了进来。他肩后的伤刚重新包扎,走动时牵扯伤口,额角很快便渗出冷汗。
跨过门槛时,他第一眼便看见了跪在堂中的男人。
脚步随之一顿。
“松年?”
这一声没有迟疑。
严松年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十七年的光阴隔在两人之间,让他们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最后,是严松年先低下头。
“谢大哥。”
谢知衡站在一旁。
严松年比父亲还要年长几岁,这声“谢大哥”叫得却极为自然,像十七年前便是如此。
谢临渊看见案上的木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无灯逼你来的?”
“是。”
“第三只铜匣也在他手里?”
严松年抬头:“我不知道。他只让我在子时击鼓,承认自己是严松年。”
谢临渊闭了闭眼,呼吸略显沉重。
“他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萧既明示意人搬来椅子。
谢临渊没有推辞。他坐下后,一只手始终按着伤处,鲜血虽然没有渗出来,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第三只铜匣里,到底是什么?”萧既明问。
“二十八个人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