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海峡航线

两个月后,朱慈炯的巡逻记录积累到了足以做判断的程度。

他摊开海图,把这两个月来记录的每一次荷兰巡逻船的遭遇标注在图上,时间、位置、航向、武装人数。

朱慈炯看着这张图,眼前浮现出熟悉的地形。

巴士海峡和大员海峡,两个海峡,一条命脉。

而在十七世纪,这两条海峡是西班牙人、荷兰人、华商三方博弈的棋盘。

“你看,”他对老黄和刘大锤说,“VOC的巡逻船从淡水出发,白天沿台湾西海岸南下到澎湖,晚上回淡水补给。他们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大员海峡中段,但巴士海峡这一段,因为离西班牙人的鸡笼太近,荷兰人一般不会深入。”

老黄挠了挠头:“少爷,你的意思是,我们走巴士海峡到鸡笼,然后沿海岸线北上到淡水,就能避开VOC?”

“是完全避开,是减少撞上的机会。”朱慈炯说,“VOC的巡逻有规律,我们摸清了规律就能选安全的时间窗口出海。而且,”他点了点海图上鸡笼的位置,“鸡笼是西班牙人的地盘,荷兰人的巡逻船不会靠近。从鸡笼到淡水那段路最危险,但只要选对时间,一个晚上就能跑完。”

“那西班牙人呢?”刘大锤问,“鸡笼的西班牙人让我们靠岸吗?”

“他们会求着我们靠岸。”朱慈炯说,“鸡笼的西班牙据点不到三百人,补给全靠马尼拉运,但马尼拉到鸡笼的补给线经常被荷兰人切断。他们缺粮、缺布、缺一切,我们的鹿皮和蔗糖,在鸡笼比在马尼拉更值钱。”

他看着两人犹疑的脸,补了一句:“第一条船我去。”

刘大锤第一个表态:“你去我就去。”

老黄犹豫了一会儿,也点了头。

老黄是老船工,跑了二十年南洋。

老板拿命赌,手下才会拿命跟。

试航选在六月初十。

朱慈炯亲自带队,顺风号加上新买的第二条船“破浪号”,满载鹿皮和蔗糖出发。

出发前一天晚上,朱慈炯把老黄和刘大锤叫到船舱里,摊开一张手绘的航线图。

“从吕宋北部渔村出发,顺风两天到鸡笼。鸡笼卸货一天,趁夜出发沿台湾西海岸北上,天亮前到淡水。淡水卸货装货一天,原路返回。”

他用炭笔在图上画了四个圈,“四处要紧的地方,每处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我们都得有预案。”

老黄看着图,眉头拧成了一团:“少爷,你这是打仗的搞法。跑个商,用得着这样吗?”

“商路就是战场。”朱慈炯说,“荷兰人不会跟我们客气,西班牙人也不会。我们是在两头老虎嘴里抢肉吃,不留后手就是送死。”

刘大锤问:“最坏的情况呢?”

“最坏的情况,在淡水海域撞上VOC巡逻船。我们的船跑不过军舰,只能靠浅水脱身。台湾西海岸的浅滩多,吃水深的军舰不敢靠近。我让老黄选了三条备用浅水航线。万一被追,就往浅滩里钻。”

老黄点头,“这个我在行。台湾西海岸的沙洲我跑了二十年,荷兰人的大船进不来。”

这条路近得不可思议,从吕宋北部渔村到鸡笼,顺风只要两天。

此刻他站在船头,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海浪拍打着船舷,脚下是几千丈深的黑海。

到了鸡笼,一切如他所料。西班牙据点的指挥官是个瘦高的加利西亚人,看到两条满载货物的华商船,高兴得差点跳进海里来迎接。

“鹿皮!蔗糖!天哪,你们有多少?”他用蹩脚的闽南话问。

朱慈炯用西班牙语回答:“够你整个据点用半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需要你的入港许可。长期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