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
对旧朝来说,不过是换几任贪官,修几座空衙,朝堂上多吵几场。
可对大燕来说,两年足够换一副骨头。
北方荒地上,新渠纵横。
一片片屯田区沿着官道铺开。
军户、流民、退卒、迁民,被重新编户。
村口不再是豪强祠堂。
而是粮仓、燕学、军械登记所和巡检营。
田边立着木牌。
大燕屯田第七区。
木牌下,还有一行小字。
按亩计产,超额有赏,藏粮者斩。
老农们起初不懂这些新规矩。
后来懂了。
水渠修好,种子发下,铁犁换新,军屯老卒天天站在田边骂人。
谁敢懒。
骂。
谁敢糊弄。
抽。
谁敢把公种偷偷卖了。
直接送县衙。
日子一久,粮仓就满了。
不是小满。
是满到要加盖新仓。
南方也变了。
旧族被清了一遍。
那些藏在祠堂、族学、寺社、商号里的烂根,被黑台和驻军一层层挖出来。
有血债的杀。
藏奴的杀。
私刑的杀。
暗通旧党的杀。
无罪的拆族入户,送入大燕官册。
旧族学改燕学。
旧祠田改官田。
旧家法改大燕律。
有人哭。
有人骂。
有人跪在祠堂前喊祖宗。
可帝国的车轮没有停。
哭声挡不住铁犁。
骂声挡不住军令。
牌位挡不住黑台短刀。
两年后,南方官道上跑的,不再只是旧族车马。
更多的是粮车、铁料车、军械车、迁民车。
大燕像一头刚刚吞下九州和海东的巨兽,正在消化血肉,长出新的骨甲。
晋州西郊。
大燕兵工研究院外,三重铁门依次落锁。
这里方圆十里,无民户。
再外一圈,是禁军。
最里面,则全是系统士兵。
他们不喝酒。
不闲谈。
不受贿。
不认亲。
任何人想靠近,没有黑台、军工院、御前三道印信,直接拿下。
哪怕是朝中大员,也一样。
因为这里面放着大燕真正的新刀。
炼钢炉昼夜不熄。
锻锤落下时,地面都在震。
火星溅在铁板上,像一片碎开的红雨。
一名年轻匠师戴着黑布面罩,盯着刚从炉中取出的枪管,眼睛布满血丝。
他原本只是南方一个铁匠家的小儿子。
会打农具。
会修刀。
后来被黑台从地方匠籍里挑出来,送进晋州。
进来时,他连自己去哪都不知道。
名字换了。
户籍封了。
家人只知道他入了“皇工”。
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什么叫真正的帝国军工。
枪管。
炮膛。
定装弹。
火药配比。
膛线。
后装机括。
每一样都像打开了另一扇门。
他不是囚徒。
吃得好,住得好,俸禄高,家中也被照顾。
可他不能出去。
至少在他手中这批技术完全被帝国消化之前,不能出去。
军工院的总章程第一条写得很清楚。
工艺为国器。
泄者,斩。
窃者,族诛。
年轻匠师不觉得委屈。
因为他知道,自己锻出来的不是铁。
是大燕未来百年的脊梁。
研究院外,陆军士官学堂的新军正在操练。
他们穿着新式军服,背着后装线膛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