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英王宫的宴会散场时，已经是深夜。

贵族的马车一辆接一辆从王宫门口驶出，车轮压过石板路，溅起细碎雨水。

马车里，贵族夫人还在谈丝绸。

公爵们在谈瓷器。

商会代表则连酒都醒了一半，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东方。

黄金东方是真的。

大燕是真的。

那条新航路也是真的。

更重要的是，货是真的。

白鸢商会的会长刚回到府邸，连外套都没脱，就把十几名合伙人全叫了过来。

“钱，船，人。”

他把手杖重重砸在桌上。

“明天之前，我要知道我们还能拿出多少金币。”

“能买多少船，能雇多少水手，能拉起多大的船队！”

一个合伙人迟疑道：

“会长，东方使团还没正式开价。”

白鸢会长冷冷看了他一眼。

“等他们开价？”

“你以为灰鲸商会的人是死人？”

“你以为寒港那群毛呢贩子不想插手？”

“你以为佛兰德人会眼睁睁看着雾英独吞？”

他拿起那只东方瓷杯。

杯壁薄得能透光。

灯火照进去，像一层凝住的月色。

白鸢会长的手指都在抖。

“这不是杯子这是金币啊！这是我们的财富！是能够风靡整个大陆的商品啊！”

“谁先拿到东方货，谁就是整个大陆真正的第一商会！”

同一时间。

灰鲸商会也在开会。

寒港商会的人连夜去拜访皇家海军的几位公爵。

几个破落贵族更是直接堵在马尔科住处外，想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东方细节。

马尔科被吵得头疼。

昨日还要被砍头。

今日就成了所有人嘴里的“东方先生”。

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不再像看疯子。

而像看一堆金币。

马尔科坐在屋里，看着桌上的蜡烛，忽然笑了。

笑得很低，也很冷。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来没有被原谅。

只是重新变得有用了。

而这些人…前倨后恭，令人发笑啊！

……

第二日。

利浦港外，大燕使团临时租下的商馆门前，挤满了人。

雾英王国的各大实权贵族派来的管家。

整个王国有实力的商会都纷纷派来代表。

王室税务官，教廷修士。

甚至还有几个偷偷来的海军军官。

所有人都想问一个问题。

东方货，卖不卖？

顾长珩坐在商馆二楼。

窗外的人群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挤在街上。

他手边放着一份货单。

红嚼子，一百盒，丝绸，十匹，瓷器，三箱，茶叶，二十砖，香料，六小匣。

数量少得可怜。

可这正是大燕想让他们看见的。

越少，越急。

越急，越抢。

顾长珩把货单递给马丁。

“照这个放出去。”

马丁接过货单，喉咙发紧。

“顾大人，这……是不是太少了？”

顾长珩抬眼，马丁立刻低头。

“我多嘴。”

顾长珩淡淡道：

“第一口饵，不能让鱼吃饱。”

“吃饱了，它就不追钩了。”

马丁背后发凉。

他现在越来越清楚，这场贸易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贸易。

可他没得选。

他已经是大燕放出去的第一条狗。

狗若听话，还有肉吃。

狗若乱咬，随时会被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