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下一瞬，云涧却像被什么无形的火舌舔中了脊背，猛地向后撤了一步，双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她——那动作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她身上沾了什么会灼伤他的东西。

月言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温存还未褪尽，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疏离冻成了错愕。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强行吞咽某种翻涌的情绪。原本温和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眼底的暖意被迅速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硬的焦灼。

他甚至没敢再看她，视线匆匆掠过她的肩头，落向远处的天际，像是在逃避什么必须立刻面对的重负。

“嗯……”月言被他甩开的瞬间，呼吸滞了滞。她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衣襟的温度，可那温度转眼就被风卷走，凉得她心口一缩。

她垂下眼帘，长睫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可唇角却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紧绷的线——那是一种被忽视、被推远的委屈，像春溪被突然截断，涟漪里漾着不甘的涩意。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肩头微微塌下去，像一朵被骤雨打蔫的花，连衣摆都透出几分无措的静默。

云涧似乎并未留意她的情绪，他侧过身，目光投向院门的方向，语速陡然加快，带着一种不容耽搁的急切：

“那个，月言姐姐，能帮我先完成萧暮和阿古的遗愿吗？我抓紧回去，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他的声音比刚才拔高了几分，尾音里裹着明显的催促，连称呼都从亲昵的“月言”变成了客套的“月言姐姐”——这两字之差，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月言心上，让她原本就泛酸的眼眶又热了几分。

月言依旧站着没动，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锁在他身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漾着一层深不见底的爱意，像春夜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千回百转的眷恋。

她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他眉间因焦急而拧起的川字纹，看他下颌线绷得发硬，看他被风吹乱的额发下，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紧迫的火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布料被揉出细小的褶皱，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与隐忍。

云涧等了片刻，见她仍不回应，眉头蹙得更紧，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不耐。

他猛地转身，直面她，眼神里那点残存的柔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愠怒。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腰间的佩剑，发出清脆的“嗒”声，像是在强调自己的立场：

“实话跟你说，我之所以会进入这空灵之海，我也只是看在那万天城主叶名的面子，是此人的真诚打动了我，又听说了萧暮将军的事迹，暗魔之力真的会引动杀戮的，也是我帮助他的原因，还请你不要耍我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劈进月言耳中。

她的眼睫剧烈一颤，眸中的爱意被瞬间撕裂，露出底下翻涌的痛楚。

云涧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尾因怒意染上薄红，连嘴唇都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那副模样，哪里还有方才为她擦泪时的温柔？分明是个被事务缠身、急于脱身的陌生人。

月言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间的哽咽，可鼻腔里还是泛起一阵酸涩。

她终于开口，声音却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以……我刚才的拥抱，在你眼里，是‘耍你’？”她的目光依旧焦着在他脸上，没有移开半分，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云涧被她问得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反问。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可对上她那双盛满受伤与执拗的眼睛，话语又卡在了喉咙里。他的手指蜷了蜷，佩剑的叩击声停了，空气里只剩下风过檐角的呜咽，和他略显仓促的呼吸。

“不是，我们……我们……不是刚认识？”

月言却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泪痕，此刻又被新的湿意漫上。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此刻的狼狈并非幻觉。

“萧暮将军的遗愿，阿古的遗愿……”她轻声重复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凉，“原来在你心里，这些比我这个人，比我方才的眼泪，更要紧？”

云涧的脸色变了变，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拉住她的手腕，可手伸到一半又顿住，像是怕再次触怒她，这女人好像有些生气了，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罕见的慌乱，“只是萧暮将军的遗愿关乎如今的万天城的安危，关乎数万条性命，我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