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打好的第三天,阿豪来了。
他骑着电动车,风风火火地从镇上赶来,头盔都没摘就冲进了庄园大门。
大黄先叫了一声,认出是熟人,又闭嘴了——阿豪来过好几次,
大黄闻得出他的味儿,不凶。
龙哥!阿豪摘了头盔,头发被压得乱成了鸟窝,一绺一绺地翘着。
他脸上有一道灰印子,大概是在工地上蹭的,颧骨上有块淤青——不是摔的,跟被人揍的。
连敬龙正在灵菜田里拔草,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了?
没事。
阿豪摆摆手,在田埂上坐下来,龙哥,我那工地出事了。
连敬龙放下手里的草,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莫语从屋里端了两杯水出来,一杯给连敬龙,一杯给阿豪。
阿豪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擦了擦嘴。
老板拖欠工资,拖了两个月了。
阿豪的语气闷闷的,工人们怨气大,有几个昨天跟工头吵了一架,差点动手。
我拦了一阵,可拦不住多久。
两个月?连敬龙皱眉,之前不是按月发吗?
之前是。
阿豪叹了口气,可老板跟人合伙搞了个新项目,资金链断了。
现在旧项目的钱全挪到新项目去了,工资发不出来。
连敬龙没说话。
他在底层混了这么多年,这种事见得多了——老板拿工人的钱去炒项目,
项目赔了,工人买单。
工地上这种事一年能出八百回,没有一个老板会在意那几个打工仔的血汗钱。
老板叫什么?
姓赵,赵得志。
阿豪撇撇嘴,以前还成,按时发工资,逢年过节还给包红包。
可这半年变了个人,天天催工期,钱一分不加,
还把安全措施减了大半——脚手架该换的不换,
安全网该补的不补。
上个月有个工友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老板赔了两万块就打发了。
两万块,一条腿。
连敬龙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龙哥,我跟你说实话。
阿豪声音小了下去,这活儿干不下去了。
老板那边搞不好得罪了什么人,现在资金链断了,
工程停了一半,工人们走了一批,留下来的全指着那两个月工资——走了就白干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阿豪摇摇头,两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望向地上的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把工资要回来再说。
连敬龙瞅着他——阿豪比他大两岁,可这会儿瞧着比他还老。
脸上灰扑扑的,眼圈发黑,颧骨上那块淤青在太阳底下更明显了。
当工头不容易,上面被老板压,下面被工人催,两头受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脸上那伤,不会是跟工头打架弄的吧?
阿豪搓了搓脸,没吭声。
阿豪。
……是工头推的。
阿豪小声说,他嫌我带头要工资,推了我一把,撞到脚手架上了。
连敬龙站起来。
龙哥,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
连敬龙按了按他的肩膀,先坐下。
你那工头叫什么?
叫马三。
阿豪说,老板的小舅子。
老板的小舅子。
那这事就更难办了——打蛇打七寸,打狗看主人。
工头是老板亲戚,你动工头就是动老板。
连敬龙在田埂上踱了几步,脑子在转。
阿豪的事就是他的事,这没二话。
可怎么帮?直接冲到工地去跟马三干一架?那不解决问题,还没准把事情搞大。
阿豪在工地上还有两个月工资没拿到,他闹事等于给老板借口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