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沈凌霜得知消息

入宫面圣之后的第二天,沈凌霜没有出门。

秋叶从前院回来的时候说,王爷在书房里跟赵五议了一整天的事,连午饭都没出来吃。沈凌霜听了之后没有去找他,自己坐在揽月阁的院子里,把那本手册重新整理了一遍。她先把德太妃那条线的所有细枝末节都按时间顺序再过了一次:柳姨娘第一次送汤、秋叶夜间探鼻息、西跨院搜出的毒丸、香烛铺子的信件、柳家药铺的账目抄录、老周手里的战报——每一件她都重新确认了一遍时间、地点和关联方,确保链条完整且没有空档。

她翻到崔明远那一页的时候停了停。上面记着她从驿站旧档里抄来的那些条目:九月十七日入住,九月二十九日离开,中间十二天,期间有人来访未留姓名。她把这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然后合上手册放回枕下。日光从窗格外面照进来,在桌面和地面上铺开一片均匀的亮色,空气中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秋末的日头晒在背上有些暖意,院墙上的老藤已经枯了大半,只剩下几片干卷的叶子还挂在枝头。她站在那里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刚活动完,院子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急不慢,在院门口停住了。

赵五的声音隔着一道院墙传进来,不高不低,像是已经斟酌过措辞了:王妃,王爷让属下给您带句话。

沈凌霜走到院门内侧,隔着门板应了一声:什么话?

王爷说,明天出发的五千精骑里会留一个位置给您。让您今晚把行装收拾好,除了换洗衣物之外,把您之前查案用到的那几样东西都带上。

暮色从院墙上方漫过来把青砖地面染成一层深灰色,风灯还没有点上,院子里暗下来快了许多。沈凌霜站在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问了一句:王爷有没有说,我以什么身份随行?

院墙外面沉默了两三息,风吹过墙头的枯藤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赵五的声音重新传过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王爷说,以王妃的身份随行。但他让属下转告您,到了北境之后,您要做什么事、查什么东西,他不管。前提是不能耽误行军。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是王爷的原话。

沈凌霜站在门内,把那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以王妃的身份随行他要做什么事、查什么东西,他不管——这两句连在一起的意思是:她以王妃的身份享有随行的正当性,又保留了独立行动的空间。她安静了片刻之后开口说了两个字:知道了。院墙外面安静了一息,然后脚步声沿着甬道远去了,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的声响逐渐变轻,最后被暮色和风声彻底覆盖。

沈凌霜转身回了屋里。秋叶已经点起了灯,灯光把屋内的桌椅和床铺照出一层温暖的轮廓,窗台上那只陶罐在灯光下映出一圈柔和的反光。她在桌边坐下来,把枕下的手册取出来翻到了崔明远那一页,目光在那几行记录上又停了一瞬,然后把手册合上,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油布铺在桌面上。

她从柜子里取出那几封信、香烛铺子截获的文书、柳家药铺的账目抄录、老周的战报抄本,在桌面上按照时间顺序依次排开,然后一件一件用油布重新包好。每一件她都检查了边角有没有磨损、折痕有没有加深、墨迹有没有受潮,确认无误之后才裹进油布里,压实边角,再用细绳系两道结。油布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裹好的包裹规整紧实,像一只等待上路的行囊最底层的基石。她把裹好的包裹放进包袱最底层,然后依次放上手册、手札、换洗的几件外衣、那把小匕首。每一层都用一件衣裳隔开,确保硬物不会磨到纸张的边角。

她把包袱口系紧,提起来掂了一下分量,不轻不重,刚好是她长途随行时能承受的负重。她把包袱提到床头放好,推开门走出了屋子。院子里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暗紫色的光,城墙上方已经有风灯被点亮了,一小簇一小簇地在渐暗的天色里亮起来,沿着城墙排列成一道断续的光线。她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秋末的北风从墙头翻过来把她袖口吹动了一下又落下,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把那扇门在身后合上了。

入宫面圣之后的第二天,沈凌霜没有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