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廊尽头那道门,白日里看着最不像门。因为它窄,低。又总被两只旧灯架和一口半塌的油缸挡着。平日送灯油、送布、送碎炭的人从那边过,谁也不会多看一眼。这便是州司马府最会藏桌的老法子,门做得像杂物堆,桌藏在杂物后。等真有人顺灰、顺槽、顺灯架摸进来时,门里的人还能先把自己装成只是来添油、换布、搬旧缸的杂役。顾延最先盯上的,其实不是门缝,而是那口油缸后沿被人年年磨出来的一道亮痕。若只是搬杂物,不会磨得这样齐;只有常有人站在同一处回身让门、递簿、遮手,才会把木沿磨成这副样子。这便说明后头那张桌,不是一夜用一回,是长年有人守,所以这门一露,后头的人就慌了。
可顾延知道,越是州司马府里不让人多看的地方,越会把门做得像杂物堆。真门不怕窄,怕的是被人看出它值钱。他少年时在别处府门里见过一回类似的做法。
门外摆着破油缸和废灯架。门里却藏着专收差牌和短条的小桌。最脏的活不走正门,最值钱的字也不走正门。
所以他今夜第一眼看见这两只旧灯架,便知道后头那道门不会浅。今夜三人没再守旧听事门。全挪到了北廊,苏小刀守外,赵二河卡后。
顾延则贴着那两只旧灯架,把整面墙一寸寸摸过去。摸到最里头时,他指尖忽然顿住。“是这儿。”苏小刀凑过去看,墙还是墙。
可顾延手指落的地方,灰比旁处薄一点。再往下半尺,还有一道细缝。细得像裂,可裂缝不会刚好和墙下旧石台齐平。
也不会在缝边留一圈常被指腹推过的亮痕。顾延低声道:“平日是里开,不是外开。”“门板不厚。”
“里头多半不是库。”“是桌。”赵二河一听到“桌”,手便先紧了。因为库能扛,桌会跑。
门后若真坐着一张桌,那比坐着一屋灰纸还值钱。三人没急着推,等,等门后先动。二更过半,北廊口果然来了第三拨人。
前两拨是真送灯油的。第三拨却只一个人,还空着手。到了旧灯架前,他不敲门。先把指尖在油缸边擦了一下。
再用指甲在墙上轻轻刮了两短一长。苏小刀听得眼都亮了。“不是敲。”“是认号。”
下一瞬,墙缝里果然先探出一截薄木片。像是在等什么,那人立刻从袖里抽出一枚极细小的黑牌。牌边薄得像指甲,一插进去,门才从里头轻轻松开半指。
就这一眼,顾延已看清了。门后不是库架,不是灯房,是一张窄长桌,桌上压着三样东西,一摞细牌。一册黑背薄簿,还有一盏比外头灯更小、更白的罩灯。
更里头似乎还垂着一块灰布。布后有人影,坐着不动。只在门缝开合时抬了下手。那只手抬得很稳,不像跑脚,也不像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