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嗓这话一出来,哨船上几个手下都把手按在刀柄上。
月光打在水面,照得船头竹牌纹路清楚。
沈念安站着没动。
她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泥点,袖口猪血发黑,脚底疼得发麻。
可眼神稳得很。
徐三在后头握紧短弩,手心全是汗。
舱里陆夫人把念慈捂得更紧,一丝声都不敢出。
沈念安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罗巡检的话,管得了漕帮的水?”
赵大嗓眯起眼。
他手里火把晃了一下。
“管不了。”
赵大嗓顿了一下,又接上。
“但巡检说逃犯身上有赏银五十两。”
这话明摆着。
管不管是一回事,五十两又是另一回事。
沈念安看着赵大嗓腰间那块巡字木牌,语气没变。
“五十两换中堂的面子,你觉得划算?”
赵大嗓的脸一僵。
他身后一个手下低声道:“管事,五十两不少了。”
赵大嗓没理那人,盯着沈念安。
沈念安也盯着他。
两个人就隔着几尺水面,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在水上。
赵大嗓没接话。
他不是不想接,是不好接。
五十两确实不少。
一个巡水哨管事,半年俸银也不一定有五十两。
可中堂竹牌也确实挂在船头。
江四爷的面子不是银子能量的。
北堂跟中堂不是一家,可三堂在一条河上吃饭。
今天为五十两扣了中堂的牌,明天中堂在北堂水面上卡一条货船,赔的不止五十。
这笔账,赵大嗓算得清。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周黑开口了。
“赵哥。”
赵大嗓看向他。
周黑把斗笠往后推了推,露出那张瘦黑的脸。
“船上是我的货主。”
赵大嗓皱眉:“货主?”
周黑点头,嗓子沙哑。
“柳河镇来的屠户,走我的道跑生意。”
他又加了一句:“中堂江四爷认的人。”
赵大嗓上下打量周黑。
“你给人带货?”
周黑笑了一声:“我跑鱼跑不了几个钱,带人走道是老活计了。赵哥你不也知道。”
赵大嗓确实知道。
水耗子除了跑鱼,最常干的就是替人走暗道。
收钱带路,是这条河上的老行当。
可赵大嗓还是不放心。
“屠户?那后面几条船呢?”
周黑道:“屠户一家子。”
他偏头朝船上扫了一眼。
“嫂子侄子伙计,能有几个?”
赵大嗓眼睛扫向两条破船。
船篷压低,舱里黑乎乎的,看不太清。
但能闻到味。
猪血味,草药味,干牛肉味,还有河泥的潮气。
确实像杀猪跑水路的。
赵大嗓沉默了几息。
他身后那个手下又凑过来低声道:“管事,要不上去看?”
赵大嗓看向沈念安。
“让我上船看一眼。”
船舱里,老高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