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坤被押回雁门关的第二天早上,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野火,一夜之间烧遍了整个北境军营。
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将士,从百夫长到小兵,按营列阵,鸦雀无声,晨雾凝在半空似也不敢动弹。空气里飘着湿冷的土腥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昨夜冯坤被抓时溅的血虽已冲净,那股子腥气却渗进泥土缝里,挥之不去。
萧煜站在校场北侧的点将台上,一身亮银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猩红披风垂在身后,被晨风卷得猎猎作响。左臂那道三寸刀疤在阳光下格外扎眼。他身侧站着秦峰,肩伤已包扎妥当,脸色仍有些苍白。点将台两侧,十名亲卫按刀而立,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台下众人,连最细微的骚动都逃不过。
台下第一排站着二十余名将领,皆是千夫长以上的官职。最中间几位须发花白的老将,是跟随冯威征战多年的旧部,此刻个个面色铁青,眉头拧成疙瘩,眼神里压着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萧煜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被两名亲卫押在台前的冯坤身上。冯坤双手反绑,嘴里仍塞着破布,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是昨夜挣扎时被亲卫揍的。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像头被打断牙的困兽,死死瞪着萧煜,眼里满是怨毒。
“带上来。”萧煜开口。
秦峰上前,将一沓书信、账册、调兵令摊开在台前木桌上,然后退到一旁。晨风吹过,纸张哗哗作响。
萧煜拿起最上面那封太子的密信,举到半空,声音如洪钟般传遍整个校场:“此信,是昨夜从冯坤营帐床板暗格里搜出!信为太子萧景渊亲笔,内藏暗语,指示冯坤泄露北境军机,勾结黑石部,残害我北境军同袍!证据确凿,人赃俱获!”
台下死寂,只有风声。
一名老将突然站出来,单膝跪地,声音震得地面都抖:“王爷!冯副将是冯老将军的独子,在北境守了二十年边,立过无数战功!就凭这几封不知真假的信,就说冯副将通敌叛国?末将不服!”
此人姓张,五十有三,是冯威当年的副将,也是冯坤的舅父。他一开口,身后又有四五名老将跟着跪下:“末将等不服!”
萧煜看着他,拿起桌上另一本账册翻开:“张将军,冯坤去年六月,以采购冬衣为名从军饷里贪墨三千两银子,可军需库记录显示,当年冬衣实际只花了一千二百两,剩下那一千八百两,进了谁的腰包?”
他将账册扔到张将军面前:“这是军需官亲笔记录,盖有冯坤私章。你可要查验?”
张将军脸色一变,捡起账册翻看,越看手越抖。
萧煜又拿起几封密信:“这些是冯坤与黑石部往来的密信,用的是南疆蛮族密文,影卫总署已帮咱们破解。信里约定:冯坤提供北境布防图和粮草押运路线,黑石部则承诺,等太子登基后封他做北境侯,让他当黑石部的傀儡!”
台下终于响起骚动。士卒们交头接耳,将领们面面相觑。
“诬陷!萧煜你个小人!你就是想清理冯家旧部,伪造证据害我忠良!你不得好死!”冯坤突然挣开嘴里的破布,嘶吼着,唾沫星子溅了一地。
萧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诬陷?那本王问你——六月初八,你调兵八十去野狐岭,当日黑石部三十人从野狐岭潜入,屠了两个村子,抢走粮食牲畜三百余石。此事,你如何解释?”
冯坤语塞,随即强辩:“那是巧合!”
“巧合?”萧煜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六月廿三鹰嘴崖、七月初五戍堡换防、七月十二粮草押运……次次都这么巧?当我北境军都是傻子吗?!”
“我知道你们中不少人是冯老将军的旧部,念着往日情分不愿相信冯坤通敌。但今天,军法和铁证都摆在这儿,我要让你们个个心服口服!”
他朝秦峰点头。
秦峰下去没多久,带上来三个人:五十来岁的军需官赵四,一上来就腿软跪了,头都不敢抬;冯坤的亲兵队长王二,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还有个黑石部俘虏,脸上刺着蛮族图腾,眼神凶得像狼,却被铁链锁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军需官赵四,你来说。”萧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