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热意来得毫无预兆。
像有人隔着皮肉,把一枚烧红的针,直接按进了陆照川心口。
前一刻,半枚命契玉还安安静静贴在衣襟内侧。下一刻,它却猛地一烫,连带着胸骨都像被震了一下。
陆照川脚下没动。
袖中五指却已收紧,隔着衣料死死按住那半枚玉。
不能让它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一旦在这时候出声,意味着什么。
“镇住。”碑灵声音骤沉。
陆照川当即运转《镇命引》。灵气自丹田起,沿经脉一路压向心口,像一层层冷铁覆上去,想把那股异动活活钉死。
可越压,震意越重。
那不是普通的颤。
是认主之物遇到旧命残痕时,本能的呼应。
极细,极密,极执拗。
像一只被封了太久的蜂,忽然闻见了巢。
此时,许观河正自洞外步入深处。
他一身白衣,在祖师洞惨淡的青白灯火下反倒更显清晰。四周弟子本还低声议论,见他进来,声音都自觉压了下去。
有些人是敬。
有些人是怕。
还有些人,只是下意识不敢在他面前出错。
许观河没有立刻说话,只沿着残台缓步前行。经过两具干尸时,他目光落了一瞬,随即移开。那神情仍是温和的,温和得近乎没有波澜。
可陆照川一直在看他。
断命观无声运转。
于是他看见了。
许观河体内那条最尊、最亮、与旁人都不同的气线,在靠近残台三步之内时,忽然轻轻一颤。
下一瞬,陆照川掌中的命契玉也跟着震了一下。
一内一外,分毫不差。
陆照川胸口一沉,像有块冰直坠到底。
实锤了。
那半截命,真在许观河身上。
不是裴照临,不是另有旁人。
就是眼前这个被主峰捧着、被同门仰着、连执法堂都愿意给足脸面的内门天骄。
掌心温度越来越高。
玉身边缘甚至开始硌手,似乎连那道旧裂纹都被烫醒了。
陆照川指节泛白,呼吸却一点没乱。他知道此刻只要自己露出半分异样,许观河就会立刻察觉。
偏偏就在这时,许观河脚步忽然一顿。
极轻的一顿。
若换了别人,或许只当他是在看残台,可陆照川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停步,是身体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后的本能迟滞。
许观河眉心微蹙,随即抬手,按了按胸前衣襟。
旁边一名内门弟子立刻低声道:“许师兄?”
“无碍。”许观河道。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
但那平和里,多了一丝很细的冷。
像平整冰面下忽然裂开的一线暗缝。
陆照川知道,他也感觉到了。
不是怀疑。
是感应。
是某种连本人都未必说得清的牵连,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洞里本就安静,这一点细微变化立刻让不少人侧目。
有人顺着许观河的视线望去。
也有人不自觉看向站在石壁旁的陆照川。
气氛一点点绷起来。
裴照临本在查看残台边缘的痕迹,此刻也直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遍,眼神沉了些。他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本能察觉到不对。
许观河缓缓抬头。
他的视线越过几名弟子,精准地落在陆照川身上。
“那边有什么?”
一句话,声音不高。
却让洞里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陆照川袖中按玉的手更紧,几乎要把掌心掐破。那点嗡鸣已经压不住了,正从皮肉深处一点点往外透。
他面上却没露分毫,只淡淡抬眼,迎了回去。
“许师兄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