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放在桌上,没再包着。
灯焰很细。
那枚黄褐残符被照出一层干硬的油光,边角焦黑,像从旧火堆里扒出来的骨片。
闻人止站在门边,没有再劝。
他看得出陆照川眼里那点冷意。
不是动心,是起疑。
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越像救命路,越可能是别人早给你铺好的坑。
陆照川伸手,把符压住。
指腹刚落上去,识海深处那块残碑便轻轻一颤。
极轻。
却比昨日在封存仓前那一下更直。
像两块断石隔着水面,彼此听见了回音。
闻人止低声道:“还要试?”
“先试水。”
“怎么试?”
陆照川没答,先把窗纸内层又压上一道黑布。屋里顿时更暗,只剩桌上那一豆火。药气、血腥和潮木味闷在一处,空气都有些发黏。
他抬手,在桌上划出三道极浅的火线。
不是阵。
只是守碑一脉最粗的一层隔火界。
三线成角,把桌上那枚旧符、昨夜从外场铜盘上蹭来的那点命灯灰,还有一只空药盏圈在里头。
闻人止看见那点灰,眼皮跳了一下。
“你还留着?”
“留着才知道它认什么。”
陆照川说完,屈指一弹。
一缕极细的命火落进药盏。
火没放大。
只比灯芯粗一点。
这是最稳的一种试法,像拿针尖去碰刀口。真有问题,伤也只先伤一寸。
药盏很快发热,盏壁内侧沁出一层淡淡白霜。那点命灯灰被热意一逼,竟无风自起,在盏中缓慢打转。
闻人止呼吸绷住。
下一息,陆照川把旧符的一角,压进了盏口上方。
不是点燃。
只是让火气去舔。
符面最先没动。
两息后,黄褐色的纸皮下忽然沁出一缕暗青,像陈年的铜锈从骨里浮上来。那缕暗青一出来,药盏里的灰就散了,原本圆转的轨迹猛地一顿,竟朝着符底齐齐靠去。
屋里静得能听见灰粒摩擦盏壁的细响。
沙。沙。
很轻。
却比刀刮石更让人不舒服。
闻人止低声道:“它在吸灰?”
“不。”
陆照川盯着盏中,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它在找路。”
话音刚落,旧符表面那几道原本断续、钩折的旧纹,忽然亮了一瞬。
不是符光。
更像石纹浸水后,被冷火从缝里照出来。
那一瞬太短。
可陆照川还是看清了。
左上一折,右下三断,中间有一道斜切过去的缺口。
和他识海残碑边缘那一簇残纹,有三成像。
不是形似。
是运转的味道像。
他体内那块残碑几乎同时一震,碑面灰纹像被什么东西遥遥勾了一下,顺着识海边缘无声滑开半寸。
陆照川手腕一压,命火顿时往回收。
药盏却先一步裂了。
啪的一声脆响。
瓷片炸开,灰和火同时往上卷。那枚旧符被火气一冲,符底显出的纹路比刚才更清楚了几分,像一张未成形的锁网,缺口处却故意留白。
闻人止猛地后退半步,袖中飞出一道隔音符按在门后。
“压住!”
不用他喊。
陆照川左手已按在桌面。
掌下火线一缩,那团将起未起的灰火硬生生被压回桌上三寸。火色发暗,灰气往四周爬,碰到那三道火线时,发出细细的滋声,像湿盐撒进油锅。
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翻上来。
不像普通焚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