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库外的风比碑前更冷。
门锁已经断了。
不是砸开的,是用细器挑开的。锁舌边缘有一圈极浅的白痕,像霜,落在旧铜上,带着一股淡淡药味。
顾寒簪一到门前,直接抬手。
“封楼。”
她身后督查司的人立刻散开,封住前后廊道。两名想趁乱退出去的库吏还没迈出门槛,就被按在墙上,脸贴着冷砖,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闻人止没去看人。
他蹲下,捻起锁边一点白屑,指腹一搓,神色便沉了下去。
“化簧粉。”
“司命旧制里,开封库常用的东西。”
陆照川抬眼看他。
“你的人?”
闻人止站起身,声音很平。
“若是我的人,今日就不会只少一匣。”
这话不软,意思更硬。
顾寒簪看了他一眼,没有拆。
三人一起进库。
库里光线很薄,长窗上积灰,漏下来的日色像几根斜斜插进来的旧针。木架一排排压过去,都是年份久的关务底档。最里侧一列已经被翻乱,地上散着几页半烂的纸,纸边焦黄,像是被人匆忙塞进火盆又临时掐灭。
空气里有股发闷的灰味,夹着潮木和旧墨气。
陆照川一脚把那只火盆踢翻。
灰里露出半枚匣签。
上头只剩两个字。
“整”“肃”。
顾寒簪眼神发寒,转身就问:“今夜谁值库?”
一名老库吏被押进来,腿还在抖。
“回、回大人,戌时前都还在,后来闻人大人调了旧尺图出去,小的去后厢取录册,回来时锁就好好的……”
“看见谁来过?”
“没有。”
顾寒簪还要再问,陆照川已经走到那排空架前,抬手抹过木板。
指腹一层细灰。
唯独中间一格灰薄。
匣子不是刚少的。
至少在一个时辰前,就已被人提走。
他低头看地。
地砖上拖过一道很轻的印子,从架前一直去到窗下,又在那里断掉。不是人脚,是匣底磨出来的。
有人本想走门,听见外头动静,又临时改了路。
陆照川推开长窗。
窗外是库楼背阴的小井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墙皮上有新剐出来的木刺,底下还挂着半根黑色丝线。
闻人止伸手取下,捻了一下。
“军中公服里衬。”
“不是外人混进来,是库里有人接应,外头有人带走。”
顾寒簪回头,冷冷看向那几个库吏。
那老库吏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顾大人,小的真的不知!”
“不知也算失守。”
顾寒簪道,“拖出去,单押。”
人被拖走,库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少了一匣,不代表就断了。
陆照川弯腰,把地上那几页半焦纸拾起来,抖开。纸面被火燎过,字大半糊了,只剩几行还能辨认。
“封关三日……西营并册……”
“临时军律……擅出者以通敌论……”
他把纸递给闻人止。
闻人止立刻去对另一侧卷宗架上的年簿。顾寒簪则翻出当年督军移文与关门军令,两人一左一右,动作都很快。
这不是第一次抄旧案。
只是这一次,抄出来的东西够脏。
半盏茶后,地上已经铺开十几份旧报。
军报、伤册、封关令、后勤折耗、火工领料、医署焚尸录。
看着杂,落在同一天上,就不杂了。
陆照川把几份册子推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