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那一角,究竟是榜,还是碑?”
话音落下,夹道外更静了。
风从半塌墙缝里灌进来,青皮灯火一歪,灯油滴在铜盘里,发出细细一声嘶响。
陆照川没答。
他只是看着那掮客。
那人嘴上问得轻,袖口里那两张暗符却已并到一起,只要他吐半个字,这条巷子里的价就会再翻一轮。
黑市不认真相。
它只认能不能拿去卖。
“你问错了。”
陆照川开口。
“你该问,外面现在拿我卖到了什么价。”
掮客眼皮微微一抬。
他显然料到陆照川不会答,却没料到这句话回得这么直。
陆照川掌下还压着碎裂的匣板,指节一沉,那枚黑牌便被震得翻起半寸,落在砖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
巷外有人呼吸一紧。
这东西,认货的人不多。
认得的人,分量都不轻。
“你想问价?”掮客低声道。
“我想知道,谁在急。”陆照川道。
“价高低,不重要?”
“价高,说明货紧。”
“货紧,就有人先乱。”
他说话很短,像刀背磕在骨头上,一下比一下实。
掮客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
“陆道友,你这样的人,不像来逃命,像来盘账。”
“逃命的人,才更该先盘账。”
陆照川抬脚,把那枚黑牌踩在脚下,鞋底缓缓碾过砖缝。
“你若还想拿一句话换一个底,就别谈了。”
“这牌,这图,我不要。”
“你这条命,也不值我再多看一眼。”
说完,他真松了手,转身便走。
动作不快。
却没有半点犹豫。
掮客脸上的笑意当场收了大半。
他做的是消息买卖,最怕遇上两种人。
一种是没脑子的疯子。
一种是知道自己值多少,还敢转身就走的人。
陆照川脚步刚到墙缝前,外头一名偷听的瘦高修士忽然挪了半步,像是想让开,又像是想记清他的背影。
陆照川头也没回,反手一弹。
一道细冷剑气擦着墙根掠出去。
只听“噗”一声闷响,那人耳边的木桩被当场钉穿,半截发髻连着头皮削落,血一下淌进领口里。
瘦高修士僵在原地,连惨叫都不敢放。
巷口那几道影子瞬间散开,鞋底踩过湿泥,带起一阵腥土味。
“再听,下一剑进眼。”
陆照川淡淡道。
外头没人再敢贴近。
这一剑不是杀人。
是立规矩。
黑市里规矩从不靠讲。
靠谁手更硬。
掮客看着那道剑痕,喉结滚了滚,终于把袖中暗符重新压了回去。
他知道,今夜若还想把这单做成,就得真吐东西了。
“好。”
“那就只谈价。”
他蹲下身,把散开的匣板拨到一边,从地砖缝里勾出一只更小的铁盒。铁盒上缠着三道细链,链上沾着一种发苦的药膏味,像防虫,也像防搜魂。
“黑市近三日,与你有关的单子,一共分四类。”
“第一类,捉活。”
“第二类,验真。”
“第三类,买路。”
“第四类,买准信。”
他说着,指尖一挑,铁盒开了一线。
里头没有玉简,只有一卷卷很窄的油纸条。纸条上全是暗号和码价,墨色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家的手笔。
陆照川扫了一眼。
最便宜的一条,只悬三百上品灵玉,买的是“边州内疑似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