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低语落下时,陆照川没抬头。
许家四角铜兽还在吐威,祖祠前的压场一层重过一层,石缝里的金纹像活物,贴着地面往许观河脚下汇。
再拖一息,许家就会把这场证脉坐成铁案。
陆照川掌心一翻,残碑碎纹无声浮起。
指腹立刻裂开。
血没往下落,先被碑纹吃了一层。
胸口那股干冷反噬顺着肋骨往里钻,像有人拿钝刀在骨缝里一点点撬。
许明庵一直盯着他,见他气机浮动,当即沉声开口:“他要乱阵,拿下。”
两名许家执役才踏出半步,宁照月袖中灵丝骤然一绷。
外阵边缘第三道旧扣被她硬生生错开一线。
只一线。
整座祖祠外阵的运转便缓了极短一瞬。
前场许多人只觉得脚下轻轻一空,像踩到了松砖。许家几名族老却同时变色,齐齐回头,看向东侧廊角。
宁照月站在那里,神情很淡。
“看我做什么。”
“不是要证脉么,继续。”
她话音不高,却正好卡在许家出手之前,把这一息抢了出来。
陆照川就在这一息里抬手。
残碑没有现形。
只一道灰白旧纹,自他掌心蔓出,贴着地上金纹反卷而去,像一截死去多年的根,逆着祖法的流向,硬刺进许观河脚下圆台。
嗤的一声轻响。
像烧红的铁针扎进湿木。
许观河身体猛地绷直,额角青筋一下鼓起。
“陆照川!”
他声音发哑,不是怒喝,更像胸腔里被人按住命门后挤出来的一句。
陆照川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半点回旋。
“别动。”
“你一动,断得更快。”
这句话落下,前场不少人还没听懂,许观河自己先僵住了。
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两股一直被强压在一起的命意,被人直接掀开了缝。
许家的祖印金意在上。
另一股更冷更旧的命火,在下。
平日里有祖法压着,它们还能勉强重叠。可残碑那一道灰纹插进来后,像是照见了错处,又像是顺着伤口撬开了皮肉。
两者之间,本就不该贴合的地方,开始发出细碎裂响。
不是外面听见的裂。
是他自己骨头里、经脉里、识海里,同时响起来的裂。
许明庵一步上前:“闭阵!”
“晚了。”陆照川道。
他五指合拢,掌中血线一下烧亮。
那道灰白旧纹猛地扩开,不再只沿着地纹游走,而是借着祖祠外阵本身的回路,反照向半空那枚尚在凝形的祖印。
这一照,祖印没有散。
却被照透了。
金光之内,忽然浮出一层极细极暗的断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