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金短敕一现,碑场里的气都沉了。
那密使立在北侧封禁边,灰黑窄袍被禁火烤得微卷,衣角有一股焦羽似的味道。面具白得发冷,额前那枚细小官印却黑得像一粒钉。
他捧令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给人送话。
像在移交一件器物的处置文书。
监校使先前还想借衡针继续往下照,此刻见了那方旧印,动作也停了半分。
“开。”
密使不废话,双指一抹,封蜡裂开一线。
没有纸页翻动声。
那卷短敕自己散开,乌金令面悬在半空,一行行细密命字浮起,冷光照得许观河脸上血色更薄。
第一行只有六个字。
“放弃稳固许观河。”
碑场外压低的杂声一下断了。
许观河抬着头,眼底像被这六个字钉住,许久没眨。
不是缓治。
不是待查。
更不是暂缓回收。
是放弃。
这些年替他缝命、替他铺路、替他挡灾的人,在这道敕令里只剩四个冷字可代。
监校使继续往下看,声音比先前更平。
“目标容器经双命校验,缝接结构暴露,承命火回封失序,已失持续稳固价值。”
“依上监第七回收令,改行剥离法,优先抽离残余高值命火、承命灰金线、以及一切可用命材,不计容器存续。”
不计容器存续。
许观河指节绷得咔一声轻响。
九根衡针还在他体内,青线穿经走脉,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件半拆开的法器。那层最深处的暗金火微微跳着,不再像先前那样死死贴在道基上,反倒开始浮。
那不是他松了。
是令下之后,司命监设在他体内的旧契自己转向了。
陆照川看见许观河肩背一沉,目光却更冷。
“你们要剥他。”
监校使抬眼:“容器既失控,自该回收。”
“你也一样。”
这四个字落下,陆照川掌下残碑微震。
监校使抬手一拂,敕面下方又起一行字。
“陆照川,原始命种,现列并案捕收。”
“若双命无法分离,以锁碑法一体收押;若反抗过剧,可先断其命宫,再取碑、再抽火。”
碑场四角的灰黑阵影瞬间转快了一截,像早就等着这句话。地面细石跟着颤,发出密密麻麻的磨响,像无数碎牙在互相刮。
外面的修士听到这里,才真正明白司命监已改了意思。
先前还是量、校、截。
现在是收。
不是收人。
是收料。
许观河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气音里却全是血腥味。
“原来如此。”
“养到这一步,才算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道血印,又看半空浮着的命影。那三层命火仍在,却再没有半点“天骄”二字撑着。只剩外层可烧,中层可拆,里层可取。
他这些年拼死保下的东西,到了司命监卷里,不过一句高值命材。
监校使没理会他那点笑,抬手便引动九根衡针。
这一次,不再是照。
是拔。
针身上那些细小命字陡然亮起,青光化成九道极细的钩,从许观河体内往最深处探。许观河喉间闷哼一声,胸前皮肉竟被那股内扯之力生生鼓起一寸,血沿衣襟往下淌,滴到石面,冒出丝丝白汽。
陆照川一步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