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回火残页

废坊上层那一声石屑滚落后,陆照川没有久留。

秦妄生肩上的血已经把半边旧袍浸透,断碑下那三道契线一寸寸往肉里勒。再拖下去,人和卷都会折在这里。

“走。”

秦妄生只说了一个字。

陆照川收起残卷,转身出石室。胸口那股没退净的火还在烧,呼吸里都带着一点焦味,每走一步,肋下便有细碎针扎般的痛意。那不是伤口,是方才强接引火后留下的反卷。

命还没承住。

这个认知压在骨头里,比疼更沉。联盟书库

废坊外夜色低垂,残墙后有风灌进来,夹着湿灰和烂木味。顾寒簪已经清掉了沿街两个尾巴,袖口却也多了一道被刀锋擦开的口子,血痕很窄,黑得发亮。

“司命监的人在收网。”她低声道,“外库旧档那条线被惊动了。再去慢查,来不及。”

陆照川嗯了一声,刚要开口,巷口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不急。

很稳。

像知道这里有人在等。

顾寒簪手已经压到剑柄上,下一瞬,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

宁照月坐在暗处,肩上披着一件极素的玄青外氅,眉眼在灯下冷清得很。她没先问秦妄生,也没问陆照川伤势,只把一只窄匣扔了出来。

匣子落进陆照川手里,沉得发冷。

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道转运司的临时调印,一册盐引旧仓的封存簿底账,还有一枚刻着宗朝旧臣府号的铜钥。

顾寒簪看了一眼,神色微变。

这不是打听来的消息。

这是直接从帝都账路里挖出来的东西。

宁照月开口:“回火页不在明库。”

“我知道。”陆照川道。

“你知道得还不够细。”

她从车上下来,靴底落地,声音轻,却像一根钉子钉进这条潮湿窄巷里。

“骆天常那条旧线,当年不只借宗门养命,也借宗朝藏账。”

“司命监收的是明面上的卷,真正见不得光的,往往不会入监库。”

“会先经过一批中间人。”

她看着陆照川,目光很直。

“替宗门洗痕,替仙朝换手,替某些大人物留一份将来能自保的底牌。”

“你要的回火页,多半就在这种地方。”

巷中安静了一瞬。

风吹得车前灯微微偏了偏,映得那枚铜钥边缘泛出一层暗黄旧光。

陆照川问:“哪一家?”

“左都承议郎,宋既明。”

宁照月道:“人死二十三年,名册上抄家抄得很干净,实则留了一座私库,埋在城西旧盐仓后街。外面挂的是废仓,里头存的是不能见天的旧账、旧物、旧命案。”

顾寒簪皱眉:“宋既明我听过。他不是主案人。”

“所以才活得久,也藏得深。”宁照月道,“主案人容易被灭口,中间人反而会替自己留退路。”

她抬手,指尖在那本底账上一敲。

“我让人翻了他家被抄前后三年的转运旧簿,查到一笔没有报备的封箱入库。”

“封签名目写的是边地盐引旧契。”

“重量不对,流向也不对。”

“再往下追,押送这笔东西的两名小吏,后来一个暴毙,一个失踪,案卷被并进司命监附属杂档,连字迹都换过。”

“这不是盐契。”

“是有人借盐引账皮,把东西藏进了私库。”

她说得极快,也极稳。

没有半点邀功的意思。

只是把一条已经走通的路,直接摊在陆照川面前。

陆照川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