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花弄影站在赵长生客院门口时,手里拎着两坛酒——一坛是上次喝过的三百年桃花酿,另一坛封泥崭新,坛身还带着地窖里的凉意。
“四百年的。”她把新酒坛往石桌上一放,“我爹知道你喝了他三百年的藏酒后,说南域来的客人不能只喝旧酒。这坛是他亲手从酒窖最深处挖出来的。四百年,合欢宗宗主大婚时才开过一次。”
赵长生看着石桌上两坛酒,又看了看花弄影。她今晚穿得很素,浅青色的便袍,袖口没有绣桃花纹,腰间没有佩玉,连耳坠都摘了。不是来赴宴的打扮,是来读书的打扮。
“合欢姑娘有话直说。”他把茶盏推到一边,腾出放酒的位置。
花弄影在石桌对面坐下,自己动手拆了封泥,先给赵长生倒了一碗,再给自己倒了一碗。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你的药性分析,有些地方我反复看了很多遍,还是没完全理解。”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我摘录的八条问题。不是质疑,是真的不懂。”
赵长生拿起玉简,神识扫过。八条问题写得很详细——每一条都标明出处,是他答卷中跨域药性比较的具体段落,后面附着花弄影自己的思考。有的是对某个数据拟合公式的推导过程存疑,有的是对某种药性差异的成因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有的干脆是直截了当地问“这一步我没看懂,能不能展开讲”。
他看完八条问题后抬起头,花弄影正看着他。她今晚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没有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没有情报头子评估目标时的锐利,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求知的专注。
“第一条。”赵长生把玉简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用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道药性曲线,“赤金草与赤阳花的药力衰减差异。你的疑问是为什么同一年份的两株灵草,中域赤金草的药力衰减速度比南域赤阳花快三成——你怀疑是我的数据采样有偏差。不是采样问题,是灵气环境的差异导致的。”
他并指为笔,以灵力在夜幕中画出一个简图——两条药力衰减曲线,一陡一缓。
“灵草的药力衰减速度取决于两个因素:自身药力的稳定性,和外部灵气对它的侵蚀。南域灵气浓度低但质地纯净,对灵草的侵蚀作用小,所以赤阳花的药力衰减慢。中域灵气浓度高但含杂质,杂质会加速灵草内部药力的氧化分解,所以赤金草虽然初始药力更强,但衰减更快。这和凡间铁器在潮湿环境中更容易生锈是同一个道理。”
花弄影盯着夜空中那两条灵力曲线看了好几息,然后缓缓点头。不是客气的点头,是解开了疑问之后、思维开始自动推导后续结论的那种点头。“所以你在答卷里建议中域灵草采收后要在净化阵中储存——不是为了去除杂质,是为了降低衰减速度?”
“对。杂质在灵草内部会持续催化药力分解,采收后不净化,药力每天以千分之三的速度衰减。中域目前的储存方法是寒玉盒封存,只能延缓不能阻止。净化后再储存,衰减速度可以降到千分之一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