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无忌站在高台上,从公审开始到现在,他的后背一直是湿的。
他是金丹巅峰,早该寒暑不侵。但玄阴子供出那些话的时候,冷汗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万魔岭的交易账册,玄机子亲笔写的。每一笔灵石、每一瓶丹药、每一次劫掠长生商盟的分成比例,都记得清清楚楚。而金剑门,作为玄清宗二十年的盟友,每年从玄清宗手里分到三万灵石的“战略合作经费”。
那三万灵石,是从万魔岭分过来的。等于说,他金无忌花的每一块灵石,都沾着长生商盟被打伤弟子的血。他不知道这笔钱的来源——至少他在心里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但当陈风念到账册上“金剑门年例三万”那一条时,金无忌看到赵长生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只一眼,很平静,没有杀意,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停留。但金无忌宁愿他质问。质问还能辩解,平静的眼神让人无从开口。
现在玄清宗被正式除名。山门上的匾额碎成了木屑,护山大阵在七宗宗主联手一击下土崩瓦解,三千弟子正从各条山道上鱼贯而出,将玄清宗令牌堆在山门外的石台上。那座石台原是用来迎接贵客的,现在堆满了令牌,像一座银色的坟。
金无忌知道,接下来该轮到自己了。
云中鹤宣布入山缉拿玄机子之后,没有立刻动身。他站在高台上,目光从金无忌身上扫过,然后落在席烈身上。两位宗主并肩站着,一个脸色灰白,一个满头大汗。
“金宗主,席宗主。”云中鹤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喊两个迟到的客人,“玄清宗的事,你们两位有什么要说的?”
席烈先开口。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像是在赶一场不能错过的末班船:“烈火宗与玄清宗的联盟只有五年。五年前玄机子来烈火谷,说南域要变天了,烈火宗若不结盟就会被边缘化。席某当时刚接任宗主,对南域局势不够了解,被他言语所惑。这五年来烈火宗没有参与过玄清宗的任何阴谋,没有收过万魔岭一块灵石,没有——”
“收过玄清宗的灵石吗?”云中鹤打断他。
席烈卡了一下。“收过。每年两万灵石,名义是战略合作经费。但烈火宗从未替玄清宗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这笔灵石——”
“这笔灵石是玄清宗从散修身上剥削来的。”赵长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玄清宗的灵石矿有四处是通过强占散修灵脉得来的,丹铺的利润有七成是靠垄断坊市抽成。那两万灵石,每一块都是散修的血汗。”
席烈张着嘴,说不出话。
金无忌在旁边站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从石柱前走出来,走到高台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金剑门的宗主令放在石台上。
“金剑门与玄清宗结盟二十年。”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二十年前,先宗主在世时与玄清宗签订盟约,约定两宗同进退、共御外敌。当时玄清宗还不是现在的玄清宗。十年前先宗主仙逝,我接任宗主,盟约沿袭下来。这些年玄机子给了我很多灵石,很多丹药,很多承诺。他说玄清宗和金剑门联手,南域迟早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山风把他灰白的头发吹得凌乱。
“我信了。”
三个字,说得极重。
“赵阁主对金剑门实施经济封锁的时候,我还觉得是他在打压异己。余化来南域挑衅的时候,我还盼着中域天丹宗能替玄清宗出口气。直到今晚,直到那些账册摆在我面前,我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二十年。”